陳越臉上帶著笑意,目光卻沉靜。
掃視易少傑這五個同齡的年輕人。
以他如今的地位,犯不著顯擺,更犯不著搭理。
但舊隙在前,又是自己老家,得調教一下。
免得這幾個多生事端。
此時的易少傑臉上開始發燙,心窩子如遭針扎。
打招呼吧,顯得有些慫。
不打招呼吧,怪尷尬的,也顯得慫。
就好像他怕了陳越。
可實際上,他自家知道自家事,確實怕。
車裡的,是個精於算計的人。
他夜裡難眠時,無數次回想那一次的經歷。
想像自己才是當時的主角。
破解陳越的陷阱。
沒代入之前,覺得不過如此,只是陳越運氣好。
代入之後就懵了。
看似簡單,實操卻需要許多因素疊加。
僅僅是想這點事,他都覺得腦子裡一團漿糊,怎麼都理不清。
遊戲聲、女人的嗲嗲說話聲、撞球的碰撞聲、走一個的豪放喊聲,
種種雜音,
如同擁擠的人群,擠掉他腦子裡僅剩不多的邏輯思考。
他放棄了。
如今真人當面,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其他四虎也面露尷尬。
他們本就跟陳越不熟,唯一打交道就是之前那回事。
搞得家裡賠了那麼多錢。
那種既恨又羨、卻不願承認服氣的複雜心情,真的難言。
「老弟這發色染得不錯!挺有個性的。」見五人不說話,陳越早心有所料。
扯起嘴角笑了下,目光落在那白毛臉上。
白毛長了張毛躁粗心的臉,神態上卻故作深沉,帶著不服。
卻又不出聲回懟。
顯然是兩邊都不願意得罪,又想在他面前立個有骨氣的人設。
這樣的人通常自作聰明,好面子。
所以,他把這個白毛作為突破口。
故技重施,挑撥離間,
也就捎帶手的事,不費什麼功夫。
沒別的,這是他的原則。
對手過於聯合,不符合他的利益。
無論對手大小!
最好是面和心不和。
包括易少傑在內,都瞄了眼白毛,眼裡都有意外之色。
顯然都不明白陳越為什麼單獨說這樣一句話。
為什麼是白毛?
白毛也面露疑惑,眼底深處卻划過一絲自得。
就仿佛一個尋常人平時DISS老雷,但被老雷搭了句話後,便心中難掩竊喜。
這是人性,陳越再了解不過。
他甚至能想像出白毛要懟他了。
「不關你的事!」白毛微微扭頭,面色略沉地擺了擺手。
似乎不想搭理陳越。
但話語卻不是那麼沖,否則就該是一句「關你屁事」!
「OK!」陳越比了個手勢,看向那個皮褲,
笑著抬了抬下巴,
「老弟,鞋子款式不錯!哪買的?」
他對這位皮褲黑長髮男有點印象,家裡是做供排水管的。
軌道集團做職工小區時,接過集團的單子。
平時也接地下排水管維修的活。
皮褲男沒有說話,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低頭跺了跺腳上的切爾西皮靴子。
這兩年正是切爾西再度流行的時候。
其他幾個面色古怪,偷偷交流眼神。
易少傑目中則閃過陰鬱。
見皮褲男不搭話,陳越也不以為意,
微笑著又說了句,「行吧,有空再聊。」
車窗關上,邁巴赫繼續往前駛去。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挑撥離間並不複雜,把目標選對就行。
他知道易少傑性子猜疑,善嫉,也好面子。
理睬其他人,卻不理睬作為同學的易少傑,這會迅速擴大易少傑內心深處的負面。
如果選擇搭理易少傑,其他人就不會有什麼反應,
只會覺得,同學嘛,很正常。
人心的微妙變化,總是會偷偷擊垮一支團隊。
就算不鬧崩,也難如從前。
而且這是陽謀!
明白是故意挑撥也沒用。
懷疑的種子種下,之後的每一秒都是養料。
就如同情侶之間的一點小火星子。
望著邁巴赫遠去,易少傑的臉色遲遲好不起來。
要是都忽視掉,那也就罷了。
偏偏不跟他這個老同學說話。
什麼意思?
離間?
小看誰呢!
儘管作如此想,他心底里還是很不好受。
感覺整張臉都被丟在地上踐踏。
「少傑,別理他,這是跟我們炫耀呢。」白毛看出易少傑臉色不對。
「我知道。」易少傑淡淡點頭,朝寶馬走去,「該回家吃飯了。」
幾人面面相覷。
丹桂小區門口。
停在路邊的邁巴赫吸引了許多目光。
隨後的攬勝顯不出半點光芒。
邁巴赫停不進小區,一會兒只能停到小學。
陳越剛下車,門口挎著帆布包的老太太眼睛一亮,
「是小越吧?誒呀呀!都認不出來了!」
「劉奶奶這是去買菜嗎?」陳越笑著應付了句。
隨著他往裡走,打招呼的人越來越多。
個個有著從前沒有的熱絡。
估計要不了多久,他回來的消息就會傳遍小區,乃至整個集團。
打開久違的家門,立馬聞到菜香。
「媽媽!」
「崽,去洗手,一會兒就吃飯了。」
廚房裡傳出趙老師的聲音,帶著喜悅。
「好。」
陳越嘴裡答應著,走向洗手間。
身後兩名男保鏢把行李和買的東西搬進來。
於婧霞去停放邁巴赫了。
「陳總,我倆先去辦理入住了,剛才路口那就有酒店。」叫馬剛的男保鏢說了聲。
「行,辛苦了,吃好住好。」陳越微笑點點頭。
這裡住不下,只能讓他們在酒店住。
家裡沒什麼事,他出行的時候跟上就行。
廚房裡趙玉虹探頭看了下,忙喊道:
「吃完飯再過去吧,我做了好多個菜呢。」
她的目光先在兒子身上柔柔掃過,然後落在兩名保鏢身上。
「沒事沒事,趙老師您不用管我們,我們會自行安排的。」
馬剛兩人侷促地擺手,讓陳總母親做飯,這哪好意思啊。
「那就吃了再過去吧。」陳越用眼神示意。
其實在哪吃都行,反正他給了非常寬鬆的預算。
但趙老師說了那麼多菜,就得留下來吃了。
不然浪費了心意,也浪費了菜,母子倆加上霞姐也吃不了那麼多。
馬剛兩人只好留下,立刻去廚房幫忙。
「你們去坐著,這裡地方小,馬上好了。」趙玉虹笑著說道。
馬剛倆又出來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都坐,隨意點,這裡又沒外人。」陳越一句話定了兩人的心。
正說著話,於婧霞上來了。
她來過兩次送東西,跟趙老師相熟,進廚房就自然而然了。
「媽媽你問下,集團有沒有得空的阿姨,就是家裡情況特殊一點的,我請她做幾天飯。」陳越站在廚房門邊說道。
「有倒是有……」
「篤、篤、篤!」
「請問陳總在家嗎?」
趙玉虹話沒說完,門外就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