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
今天是周日,
但春實集團內部還是召開了一次董事會。
在座的各位董事都是鍾家人,以及鍾家的姻親。
討論的是內部利益分配。
互相責問,互相攻詰。
鍾依娜沉默地聽了一個多小時了。
家族大了、產業多了,這種現象就是常有的事。
薪酬問題、分紅問題、職位問題……
等等一切,說個沒完沒了。
很快,戰火燃燒到了鍾依娜身上。
「依娜,你把嬌蘭交給一個外人,會不會過於大意了?」
說話的是大伯家的堂哥,也就是鍾家的嫡長子。
今年35歲,濃眉大眼。
學位、能力這些也是非常優秀的。
已經結婚生子,老婆家也比較有實力。
他一說話,整張會議桌上的人都看向了鍾依娜。
「非常優秀的職業經理人,有路易斯威登的管理經驗,我相信她能夠給嬌蘭帶來新的管理理念。」鍾依娜淡淡回答。
人是她親自選的。
選女性是因為要用產品。
「她年薪200萬會不會過高了?聽說你還給了很高的租房補貼。」大堂哥又問。
「她的工作履歷配得上這個年薪,在滬上也沒有自己的房子,有必要讓她後顧無憂。」
鍾依娜的語氣始終輕描淡寫,不急不躁。
嬌蘭有春實集團的投資,
問當然是可以問的。
但她也明白,大堂哥最終要說的並不是嬌蘭。
「悅團優選那裡呢?評估下來,這個項目的前景非常好,但春實占到的份額卻只有一點點,你個人占的比例卻非常高。」
果然,大堂哥立馬就提到了悅團優選。
其他人也都打起了精神。
「最早的時候,項目部給出了投資分析報告,是集團沒有重視,還打回來一次。」
鍾依娜環抱雙臂,身子往後靠了靠,
「一步落後,自然是步步落後。
至於我個人比例,那跟集團無關,是我早期的天使投資。」
說著,她掃視了一眼,將那些各懷心思的目光收入眼底。
「這是肯定的,個人當然是歸個人,娜娜的眼光大家都看在眼裡。」姑姑家的表哥開口打圓場。
鍾依娜沒把這句圓場放在心上。
不過是紅白臉罷了。
「當然不是說娜娜你個人投資有錯。」大堂哥微微笑了下,「我們都很佩服娜娜的投資眼光。」
聽到這,鍾依娜就做好了戰鬥準備。
「就是當初有點藏著掖著了。」大堂哥環視一眼在座。
與好幾個人交換了下眼神,
接著又說道:
「這麼好的項目,當時如果你推薦一下,公司肯定也會下重注的。」
「是這樣的。」二叔家的堂姐點著頭認同。
目前說話的,全都是鍾家三代。
老一輩都沒有開口,默默聽著,包括坐在上首的鐘其修。
「不管如何,你當時都是在集團投資副總的位置上,多少有點私下截留好項目的嫌疑。」大堂哥終於露出了真實目的。
「是啊,天使輪的時候,就該把這些信息跟公司說一下,公司現在也就不會這麼被動了。」姑姑家的表哥附和。
在座好幾個也紛紛點頭。
「是這麼個事。」
「不然現在股權超過了紅杉。」
「現在公司話語權太小了。」
「身為集體一份子,肯定不能光顧著自己的。」
眾人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鍾依娜當初已經看好這個項目,只是故意隱瞞了這個項目的優秀。
以至於現在集團在悅團優選的股權很少,相應的話語權也少。
鍾依娜本人現在還有10.06%的股權。
僅次於紅杉。
只是當初的1000萬天使投資而已,後續追加的那一點點根本就不叫錢。
鍾依娜本人在投資這個項目時,處於集團投資副總的位置。
因此有謀私嫌疑。
聽到這些話,鍾依娜唇角吊著一絲淺笑。
當初悅團優選剛開始拉投資時,沒人瞧得上。
現在異軍突起,
就想從她手裡撬一點股權。
好達成向悅團優選安插人手,去控制、去蠶食的目的。
她太了解這些人了。
不止鍾家這樣,大部分的家族都這樣。
貪婪、唯利、虛偽、爾虞我詐,永遠都不會改變。
他們不是愚蠢,相反,非常聰明和通透。
只是,他們每一個人,都是一個利益群體中的一環。
被利之一字,驅使著往前。
如果時間足夠,在短短一場董事會上,中華上下五千年的計謀能展現得淋漓盡致。
什麼倒打一耙,什麼欲加之罪,什麼明修棧道……
都被用得爐火純青。
鍾依娜曲起指關節敲了兩下桌子,
「篤篤!」
聲音不是太大,但足以把其他雜音都壓下去。
全場安靜了。
等著她說話。
「直接說要怎樣,節省時間。」鍾依娜意簡言賅,把事情挑明。
聽到這話,在座都面色肅然,沒有半點臉紅的意思。
老老小小的,互相交換了下眼神。
還是由大堂哥開口說話:
「娜娜,身為鍾家的一份子,還是要以大局為重。
你手裡不是還有10.06%的股權嗎?
家裡也不讓你吃虧,以市場價向你購買。
你就留個……3%左右,足夠了。」
鍾依娜聽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們也是懂法律的,我想轉就能轉嗎?
只要我有出售意向,其他資方也有購買權,華平和紅杉更是有優先購買權。」
「這一點不勞娜娜擔心,家裡自然會去處理。」鍾家一個表姐出言道。
「就算我同意,陳越也不會同意的,何況我也不會同意。」鍾依娜的語調抖都沒抖一下。
平靜得像無風的湖面。
談事情最忌諱的就是有情緒。
保持平靜,最省心力。
接著,她直接出言拍死,
「這事你們就別想了,想了也沒用。」
會議室沉默下來。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用眼神交換信息。
大伯咳嗽了下,「娜娜,既然你不願意,那家裡自然也不會逼迫你。
那這樣,你出面,安排兩個人進去。
一個到財務,一個到業務。
也不是說要掌什麼權,就是學習一下。
當然職務也不要太低了就是。
以你和陳越的關係,都是自家人,這也是幫他不是。」
「取上得中,取中得下,想法是好的,但是抱歉,我還是不能答應。」
鍾依娜垂下眸光,連自己父親都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