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佳木的手，落在了盧陽頭頂。
盧陽臉色驟變，剛想掙扎，肩膀便被身旁的人按住。
「你要......」
話還沒說完，一股神識已經侵入。
方佳木沒有分心，借著今日之星帶來的三成增益，穩住自己的神識。
盧陽的抵抗仍在，卻沒能將他逼退。
片刻後，一幅幅雜亂的畫面開始浮現。
山門，住處，漫長而枯燥的修煉。
方佳木迅速掠過那些零碎記憶，尋找與荒野有關的部分。
盧陽確實沒有在身份上撒謊，他確實只是紫煙門的一個外門弟子。
修煉多年，始終停在築基巔峰，既無出眾資質，也進不了宗門真正的核心。
許多事傳到他耳中時，早已只剩些含糊的說法。
但即便如此，仍有一些畫面，讓方佳木的神色漸漸沉了下來。
被封鎖的後山。
常年有人看守的道路。
盧陽曾想打聽，卻被核心弟子冷冷打發。
那些人談及後山時的重視，與平日明顯不同。
而當他終於被帶到那裡，守在入口前的，竟是宗門長老。
一道幽暗的門戶，就懸在眼前。
「荒野秘境......」
記憶中的聲音傳來。
方佳木心頭一緊，繼續往下看去。
長老的交代，盧陽的遲疑，還有最後邁入門戶的那一步。
所有畫面連在了一起。
紫煙門，竟然掌握著一處進入荒野的入口！
他們口中的荒野秘境，就是自己如今所在的地方！
緊接著，畫面又回到盧陽進入之前。
一塊原本暗淡的石頭，被長老拿了出來。
盧陽逼出一滴精血，落在石面上。
精血滲入，石頭隨之亮起微光。
「你若在裡面身死，這塊命石便會暗淡無光。」
長老將命石收下，留在外面。
方佳木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還有命石！
他繼續翻看與此相關的記憶，確認這東西只是用來知道盧陽的生死。
不能傳話，也不能讓外面的人看見這裡。
可僅僅這一點，就已經足夠麻煩。
隨後出現的，是長老交給盧陽的寶物、丹藥和符籙。
方佳木之前的疑惑，也終於有了一部分答案。
難怪一個不起眼的外門弟子，手裡會有那麼多東西。
其中一部分，確實是臨行前宗門給的。
他們不願自己先冒險，卻又希望這個探路的人能夠活下來。
送進去，留命石，再等結果。
這場試探，遠沒有盧陽嘴上說得那麼輕巧。
方佳木又找到了與紫煙門近況有關的記憶。
老祖閉關，遲遲不出。
宗門受到擠壓，門下弟子的活動也隨之收縮。
盧陽能接觸到的，更多是禁令、傳言，還有同門之間的抱怨。
究竟是誰在推動局面，長老又有什麼打算，他根本無從得知。
但紫煙門如今處境不佳，只能暫時龜縮，這一點已能看出。
連修仙界最大的邪道宗門，如今都在等一個轉機。
而這處秘境，顯然被他們寄予了厚望。
方佳木沒有再往無關的記憶里翻找。
他緩緩收回神識，手掌離開盧陽頭頂。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盧陽垂著頭，額上全是冷汗，身子無力地靠向一旁。
方佳木站在原地，片刻沒有說話。
原本以為，找到這個人進入荒野的原因，便能弄清眼前的變故。
可真正看過之後，他才發現，這人不過是最先被推出來的一個。
一個外門弟子都能靠荒野的血肉，從築基巔峰跨入紫府。
換作資質更好、準備更充足的人呢？
這裡的高品質物資，對修士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紫煙門既然握著入口，又如此看重秘境，怎麼可能只送一個盧陽進來？
他們一定還會派人。
只是下一次什麼時候來，來多少，盧陽的記憶給不了答案。
方佳木低頭看著面前的老人，臉色越發不好看。
這人，眼下竟還不能死。
一旦盧陽身死，留在外面的命石便會暗淡。
紫煙門立刻就會知道，派進來的人出了事。
那之後他們會如何應對，方佳木無法確定。
至少現在，他不想主動給對方送去這個消息。
「先留著你的命。」
方佳木冷冷開口。
盧陽勉強抬起頭，還沒來得及說話，方佳木已經再次出手。
靈力落下，直接廢去了他的靈根。
盧陽渾身一顫，隨即癱了下去。
原本就蒼白的臉上，再沒了多少血色，只剩微弱的呼吸。
方佳木確認他還活著，這才收回手。
不能殺，也不能讓他繼續借這裡的靈氣修煉。
斷了修行根基，先將人看住。
方佳木轉頭吩咐：
「照舊輪換看守，吃喝送到，綁住手腳，留意他的情況，別讓他死了。」
「明白。」
守衛應了一聲，又將盧陽扶穩。
命石只能知道生死。
只要人還活著，外面便不會因為他被搜魂、廢去靈根，就憑空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但這也只是少給對方一個警訊。
能爭取多少時間，還得看紫煙門自己的打算。
方佳木沒有再耽擱，走出屋子，立刻聯繫了同伴。
............
希望之州。
成川、李通淵和楊眉很快趕來，沈長湖也停下了修煉。
何大勇還在永凍冰原。
收到共享空間裡的消息後，他先將手頭的值守交接給駐守隊伍，再通過已經綁定的傳送石返回。
人到齊後，方佳木向華夏作戰室請求通話。
不多時，通話接通。
吳剛的聲音傳來：
「方佳木同志，那個人的來歷，查清楚了？」
「查到了一些。」
方佳木示意眾人坐下。
「他來自紫煙門，是修仙界最大的邪道宗門。你們可以將它看作一股有大量修行者的勢力。」
「他們手裡，有一處進入荒野的入口。」
此話一出，幾人的臉色都變了。
李通淵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不是誤打誤撞進來的？」
「不是，他是被宗門派來探路的。」
方佳木將搜魂所得的關鍵內容說了一遍。
外門弟子，荒野秘境，留在外界的命石，還有紫煙門目前的困境。
至於盧陽接觸不到的宗門安排，他也明確說了出來。
「能確定的是，入口存在，他們很重視這裡。」
「至於以後怎麼派人，現在還沒有確切消息。」
吳剛聽完，沉默片刻。
「但他們繼續派人的可能，很大。」
「我認為他們一定會來。」
方佳木點頭。
「荒野物資對修行的幫助，你們已經看到了。一個在築基巔峰困了多年的人，進來幾天就突破了紫府。」
「紫煙門如今又缺少轉機，不會輕易放過這裡。」
何大勇皺著眉頭。
「那這次抓住的人，怎麼辦？」
「靈根已經廢了，先留活口。不能讓命石現在就報死訊。」
「不過，別以為他不死，其他人就不會進來。」
方佳木看向幾人。
「這次進來的是築基巔峰，下次就可能換成紫府修士。」
「盧陽原本只是外門弟子，手裡的東西已經讓我們的探索隊吃了虧。換成手段更多、修為更高的紫府，情況只會更難。」
成川的神情也凝重起來。
他們如今雖然都在修煉，但距離紫府，仍有差距。
普通三階探索者面對修士，也不能只看身體強弱。
那柄會轉向的飛劍，就已經讓前線險些丟了性命。
「我現在只有紫府四層。」
方佳木沒有避諱這一點。
「真來了修為和手段都在我之上的人，我也未必應付得了。」
屋內一時無人說話。
這些日子，大家已經習慣有事先找方佳木。
可眼下的問題，顯然不是把所有事情都推給他，就能解決的。
方佳木敲了敲面前的桌子。
「先把能做的做好。」
「第一，提升實力。」
「現有資源優先安排給已經具備戰力、能夠承擔接應和支援的人。讓他們繼續往上走，別等敵人來了，再臨時找人。」
吳剛立刻應道：
「我們會結合各處的情況，重新排一下物資供應。」
「正常的吃用和防守不能斷，提升戰力的資源優先保障。」
方佳木點頭，繼續說道：
「第二，出去的人不能再單打獨鬥。」
「探路、採集，都要結伴。隊伍之間也要能接應，別為了多找一點東西，就一個人跑出去。」
楊眉開口：
「農田外面的採集隊也一樣，出去前把人員和去向登記清楚。」
「對。遇到陌生修士，不要像對付魔獸那樣，只憑氣息判斷強弱。」
「拿不準就先退，及時求援，別等受了傷才叫人。」
李通淵接過話：
「支援隊和接包的人都得留好。前面有人擋，後面才能把活物背包取出來。」
「該走傳送石的地方，接應也不能空。」
何大勇點了點頭。
「冰原那邊我回去就安排。外出成隊，駐地留人，不把所有能打的都帶走。」
通話另一頭，吳剛將這些事項逐一記下。
作戰室繼續協助監看，各處分部則配合整理外出隊伍與支援安排。
既有的聯絡和接應辦法，必須真正有人去做，才能在出事時派上用場。
最後，方佳木的目光落在幾名修行者身上。
「你們也是一樣。」
「已有靈根，已經踏上這條路，就得把時間用起來。」
「該交接的雜事交接出去，修煉不能再松。境界要提，手裡的術法、武器也要練熟。」
「我需要你們儘快成為助力，不是每次遇上修士，都只能等我過去。」
沈長湖抿了抿嘴，認真點頭。
「我會抓緊。」
成川等人也紛紛應下。
他們沒有因為這幾句話便突然有了突破的把握，卻都明白，之前那種還能慢慢摸索的心態，該收一收了。
會議結束，何大勇通過傳送石返回冰原，其餘人也各自去安排交接。
方佳木將通話結束，站起身走到門外。
夜色下，希望之州依舊亮著燈。
有人巡邏，有人搬運物資，遠處還能看見剛剛散開的同伴。
這裡正在一天天變好。
可紫煙門的入口已經打開，下一批人什麼時候踏進來，誰也說不準。
方佳木剛剛突破紫府四層，卻絲毫沒有輕鬆下來。
修為、同伴、能夠隨時接應的隊伍，哪一樣都需要時間。
他望著遠處的夜色，緩緩吐出一口氣。
「本以為華夏能夠安穩下來，可結果出現了這樣的變故......」
「時間不夠啊。」
............
紫煙門。
幾名長老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塊命石上。
自從盧陽進入荒野秘境，他們便一直留意著這東西。
命石仍舊亮著。
「這麼久了，命石都沒滅，看來裡面還算安穩。」
一名長老緩緩開口，眉頭也鬆了些。
另一人卻搖了搖頭。
「只能說，他還活著。」
「究竟走到了哪裡，遇見了什麼，咱們可看不見。」
先前那人沒有反駁，只是又看了命石一眼。
至少，他們送進去的第一個人，並沒有很快丟掉性命。
這已經讓幾人的心思活絡起來。
「再過一段時日，若還是如此，可以再派一批弟子進去。」
「盧陽一個人，終究能做的有限。這一批多打探些消息，也好讓我們知道裡面究竟是什麼情形。」
旁邊的長老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必須交代清楚。」
「什麼？」
「怎麼回來。」
此話一出，幾人都沉默了片刻。
入口就在眼前。
可人進去之後，能否找到返回紫煙門的路，眼下仍沒有消息。
「若只是進去，出不來，縱然找到機緣，也沒法將情況帶回宗門。」
「下一批除了探查秘境，還得留意回來的辦法。」
「見到什麼，走過哪裡，都要記清楚。別進去之後只顧著尋找寶物，連來路都忘了。」
「真能帶回消息，往後才能有所準備。」
「是從原路返回，還是另有出路，總要有人弄明白。」
為首的長老將命石拿起，端詳了片刻。
石面上的微光，並沒有因為他們的議論而出現任何變化。
「可惜，裡面無法與宗門聯繫。」
「若能傳出一句話，也好過如今只盯著這塊石頭。」
有人嘆了口氣。
知道盧陽活著，卻連一句話都問不到。
這才是最讓人心焦的地方。
「再等等。」
為首的長老收起命石。
「後面進去的人，要想辦法帶回消息。」
眾人應了一聲，目光重新投向那道幽暗的門戶。
他們依舊不知道，盧陽此刻究竟身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