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這段時間在往前走，同伴們也沒有停下。
楊眉已經進入紫府，李通淵也走到了門前。
若能順利過去，華夏便又能多一份應對強敵的底氣。
當然，現在還不到高興的時候。
方佳木收起笑意，朝周圍的人示意。
「別在門前聚著，來往的人先繞開這裡。」
「楊眉，你幫著留意外面。」
「好。」
楊眉轉身去交代，其他人也放輕腳步散開。
方佳木在屋內邊上坐下，沒有替李通淵強行推動靈力。
破境這一步，終究要靠他自己走過去。
他能做的，是守在這裡，讓對方不用分心顧慮外面。
察覺到他的到來，李通淵緊繃的眉頭微微一動。
「別分神。」
方佳木聲音平穩。
「按你自己的節奏來，我在。」
李通淵沒有再開口。
他的雙手重新放穩，原本有些急的呼吸，也逐漸拉長。
方佳木留意著他的氣息，沒有開口催促。
李通淵的額角漸漸滲出汗珠。
體內積蓄的靈力不斷運轉，那道門檻卻仍舊沒有鬆開。
方佳木見他沒有亂了節奏，便繼續等著。
誰都替不了這一步，也急不得。
李通淵緩緩調整呼吸，將注意力重新沉入體內。
屋中的靈力再次涌動。
方佳木靜靜坐在一旁，目光始終沒有移開。
這一關，他替李通淵守著。
屋內的靈力忽然一滯。
緊接著，一股比先前強盛許多的氣息，從李通淵身上升起。
方佳木目光微動，原本放在膝上的手緩緩鬆開。
成了。
李通淵緊皺的眉頭一點點舒展，呼吸也隨之沉穩下來。
那道困住他的門檻，終於被跨了過去。
紫府！
門外的楊眉察覺到變化，臉上也露出笑意，卻沒有立刻進來打擾。
方佳木仍舊坐在一旁，等李通淵把外放的氣息慢慢收住，才開口道：
「先穩一穩，不急著起來。」
李通淵輕輕點頭，繼續運轉功法。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睜開眼睛。
眼前的小屋沒有變化。
可在他的感知中，許多東西都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體內靈力更為渾厚，調動神識時，也少了過去那種力有不逮的感覺。
「方神，我突破了！」
「看見了。」
方佳木笑著點頭。
「恭喜。」
李通淵忍不住握了握拳，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之前還只是想著，自己什麼時候才能走到這一步。
如今，竟真的做到了。
他起身向方佳木道謝，剛想再說些什麼，目光卻落在桌旁的符籙傳承上。
看著那一頁熟悉的符紋，李通淵忽然怔住。
他走過去，翻開自己的筆記，又拿起傳承對照了一遍。
那個先前讓他反覆停筆的轉折，此刻再看，竟不再那麼晦澀。
前後的紋路如何銜接，靈力又該從哪裡轉過去，漸漸在腦海中連了起來。
李通淵把旁邊那張舊樣本拿來，挨著傳承放好。
以前他只能看出這裡需要轉折，卻總拿不準為何偏偏要在這個位置落筆。
如今神識再落上去，前後幾處細微的銜接，終於能一同顧及。
他用手指比畫著，把自己的理解從頭順了一遍，原本斷開的思路竟接通了。
「原來是這樣......」
李通淵的手指沿著紙面移動，停在末尾，隨後又從頭看了一遍。
越看，眼睛越亮。
他猛地轉頭。
「方神，突破之後，連符籙都會更容易看懂嗎？」
「我剛才還以為只是神識強了，結果以前想不通的地方，居然也能想明白了。」
方佳木看向他手中的傳承。
「修為提升，神識增強，原本不容易察覺的細節，就有可能看清。」
「再去理解功法和修仙百藝，自然也會有幫助。」
他想了想，舉了個簡單的例子。
「有些修士沒什麼煉丹天賦，修為高了，也能煉出一些簡單的丹藥。」
「對靈力的控制更細，看得也比以前明白，學這些基礎東西，就會容易一些。」
「別的也是同理。」
李通淵聽得連連點頭。
方佳木又指了指他桌上的筆記。
「當然，你之前花的工夫也沒白費。」
「傳承看過，問題找過，如今才能接得上。真要什麼都沒學過，也不會憑空就懂了。」
李通淵低頭看著自己划去又重寫的幾行字，不由笑了起來。
那些盯著符紋一遍遍琢磨的日子，他當然記得。
如今終於有了撥開迷霧的感覺。
他重新看向方佳木，神色中多了幾分躍躍欲試。
「我想試一張劍氣符。」
「就是之前那種，能保存一道劍氣的符。」
「符紋我已經有了些把握，不過最後還得請你幫忙，留一道劍氣進去。」
方佳木點了點頭。
「可以。」
李通淵心中一喜，立刻去取準備好的東西。
符紙、符筆，還有收存的獸血，很快被一一擺到面前。
方佳木拿起符紙看了看。
與尋常紙張不同，這張符紙薄而堅韌，表面已經處理平整。
「羊皮做的？」
「對。」
李通淵點頭。
「我拜託在外探索的隊伍，獵到合適的羊型魔獸時，把皮留給我，再拿回來處理成符紙。」
他說著，又拿起符筆。
「這個也費了些工夫，筆尖用的是三階狼型魔獸的尾尖毛，外面的探索者專門幫我留的。」
筆尖的毛聚在一起，隨著他手指輕轉，仍舊收得很齊。
這些制符用具，用料都很不錯。
李通淵前些時候沒有急著動手，也是想等自己更有把握，免得白白糟蹋。
方佳木將符紙放下。
「準備得挺齊全。」
「就等試這一次了。」
李通淵搓了搓手，隨即又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先坐下，將剛突破後仍有些浮動的靈力重新理順。
等到心神平穩，才與方佳木一起把東西移到門外的空地。
楊眉聽說兩人要試符，便讓附近來往的人繞開，自己退到一旁。
空地外側是一片沒有種植作物的沙地。
方佳木站到那一側，等李通淵準備好。
............
李通淵將符紙鋪平，手指壓住邊角。
傳承中記下的紋路，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
他提起符筆，蘸好獸血。
筆尖懸在符紙上方，沒有馬上落下。
方佳木看著，也沒有出聲催促。
過了片刻，李通淵的呼吸徹底穩住。
他將肩膀放鬆，握筆的手卻沒有跟著鬆懈。
腦海里剛想明白的東西，終究還要落到紙上，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懂了。
李通淵不再去想成符之後能有多大威力，只盯住眼前的起筆處。
落筆！
一抹血色在符紙上延伸開來。
靈力隨筆鋒而動，沿著已經反覆琢磨過的路線，緩緩融入其中。
李通淵的目光緊緊跟著筆尖。
到了先前最難理解的轉折，他的手腕略微一轉，便順勢接了下去。
沒有停頓。
也沒有像過去在桌面比畫時那樣，走到這裡就遲疑。
前面的紋路與後面的紋路逐漸連在一起，符紙表面泛起淡淡光澤。
方佳木看得微微點頭。
李通淵的神識始終跟著筆鋒，靈力的收放，也比築基時細緻了許多。
這次提升，確實把他先前積下的那些理解，慢慢變成了手上的本事。
最後一筆落下。
李通淵手腕一收，符筆離開紙面。
整道符紋一氣呵成。
他沒有立刻歡呼，而是看著符紙，確認紋路銜接無誤，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好了？」
方佳木問道。
「還差你的劍氣。」
李通淵將符筆放到一旁，以靈力托起那張符紙。
「紋路已經畫成，等把劍氣封存進去，才算真正完成。」
方佳木點頭，取出青元劍。
既然是替同伴準備應對危險的手段，這道劍氣自然不能太弱。
他握住劍柄，體內靈力奔涌，向著劍身匯聚。
紫府五層的力量緩緩提起。
劍鋒還沒有揮出，一股凌厲的氣息便先一步顯露出來。
站在對面的李通淵，臉上的期待驟然僵住。
寒毛直豎！
他只覺得整個人像被一股可怕的鋒芒籠罩，握著符紙的手都不由繃緊。
剛剛突破時那點信心，在這股氣息面前，頓時被壓了下去。
符紋還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卻已經不敢再等。
那種感覺，就像眼前忽然壓來一座自己根本托不住的山。
若真照著剛才說好的去接，別說封存，他連手中的符紋都未必穩得住。
「不、不行！」
「方神，先停一下！」
方佳木聽見聲音，立刻止住蓄勢，將凝聚的力量收斂下來。
青元劍仍握在手裡，並未斬出。
「怎麼了？」
李通淵長出一口氣，額角已經有了汗意。
他看了看手中的符紙，又看向方佳木，神情有些哭笑不得。
「太強了。」
「你這一劍要是進來，我根本承接不住，更別說把它封進符里。」
方佳木怔了一下，隨後也反應過來。
自己方才想著儘量留下一道夠強的劍氣，卻忽略了李通淵才剛進入紫府。
能畫出符紋，不等於立刻就能接下自己全力的一劍。
「那就收一些。」
「約三成吧。」
李通淵想了想，認真說道。
「按我現在的感覺，這次先用三成試試。」
說完，李通淵又低頭確認了一遍符紙。
紋路仍舊完整，他的手也終於不再繃得那麼僵。
剛才尚未放出劍氣便及時停住，讓這次嘗試還有繼續下去的餘地。
方佳木沒有再強行提起全部力量。
他重新調動靈力，將這一劍的力道控制下來。
李通淵穩住手中的符紙，再次集中精神。
與剛才相比，這一次的壓迫感仍舊明顯，卻不再讓他生出無從下手的感覺。
「可以。」
他點了點頭。
方佳木手腕微動，一道收束的劍氣順著劍鋒送出。
李通淵立刻引動符紋。
符紙上的光澤驟然明亮，將那道劍氣一點點接了進去。
他的手臂微微發緊，神識卻沒有移開。
越到最後，越不能亂。
方佳木收住青元劍，靜靜看著他完成剩下的步驟。
終於，最後一處符紋亮起，又緩緩隱入符紙。
凌厲的氣息隨之收斂。
李通淵低頭看著手中的成符，愣了片刻，隨後猛地露出笑容。
「成了！」
第一張劍氣符！
他將符紙翻過來看了看，又小心轉回來，眼裡的喜意怎麼也藏不住。
之前只是看著樣本，想像自己有一天能做到。
如今這道劍氣，真的被他留在了自己畫的符里。
方佳木伸手感受了一下，點頭道：
「不錯。」
「方神，咱們出去試試？」
李通淵已經有些坐不住了。
「找一隻魔獸，看看這張符到底怎麼樣！」
方佳木看著他的模樣，也笑了。
「走。」
............
兩人將制符用具收好，交代了外出的去向，便離開希望之州。
楊眉留在庇護所，沒有跟著一起出去。
出了綠洲，迎面的風又變得乾燥起來。
方佳木踏上青元劍，朝前方飛去。
飛出一段後，他忽然想起李通淵還在後面，正準備放緩些速度。
身後卻先傳來一道聲音。
「方神，不用等！」
方佳木回頭看去。
只見李通淵取出一張已經備好的神行符，往腳上一拍。
符光一閃，他邁出的步子頓時快了起來。
腳下沙地飛速後退。
幾個呼吸間，原本落下的距離，竟被他追了上來！
方佳木沒有繼續減速，李通淵也依舊跟得上。
兩人一個御劍，一個在地面疾行，向著遠處的沙丘趕去。
「神行符？」
「對！」
李通淵抬頭應了一聲，臉上還帶著笑。
「出門趕路，正好用得上。」
方佳木看著他，欣慰地點了點頭。
修為上去了，符籙也開始真正用起來。
這趟出去，已經不必像以前那樣，事事都由自己照顧著。
不久後，方佳木在一處沙丘上方停住。
前面有動靜。
李通淵也隨之放慢腳步，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一隻三階普通級魔獸，正在沙地上活動。
它的身軀頗為厚實，聽到這邊的響動，立刻抬起頭，朝兩人望了過來。
「就它吧。」
方佳木落到一旁，將正面的位置讓給李通淵。
李通淵沒有再嬉笑。
他取出剛剛製成的劍氣符，手指夾住符紙，目光落在那隻魔獸身上。
魔獸發出一聲低吼，前肢刨動沙地，猛地朝這邊衝來。
沙塵隨著它的奔跑揚起。
李通淵站在原地，等它進入自己看準的方向，手指忽然一動。
劍氣符飛出！
符紙上的紋路瞬間亮起。
緊接著，一道凌厲的劍氣驟然綻開，迎著撲來的魔獸斬了過去。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