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鶯單手扶著方向盤，轉頭瞥了副駕駛一眼。
「你大老遠跑去農貿養殖場幹什麼？」
「買點活物。」林淵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你那個次級位面的營地不是被黑岩獸人端了嗎？」夜鶯皺起眉頭，「隨從死得差不多了，你買活物給誰吃？」
「營地沒了可以再建，隨從死了可以再招。」林淵語氣平穩，「但飯總得吃。」
他在黑石高地連吃了幾天自熱食品，胃裡現在還泛著防腐劑的酸味。
那些炮灰隨從吃地穴蛛的爛肉能活，他咽不下去。
靠豺狼人出去打獵也不穩定。
萬一運氣不好惹到高階土著，口糧直接斷供。
必須在法典的小世界裡建立基礎的生態循環。
只有實現自給自足，才能支撐起更大規模的暴兵和長期作戰。
越野車駛出市區，開進錦城市北郊。
這裡有一大片被高牆鐵絲網圍起來的區域，大門上掛著「錦城特種農業科技示範園」的牌子。
夜鶯降下車窗，對著門口的安保探頭刷了一下身份卡。
沉重的鐵門緩緩滑開。
「這是天穹下屬的第七生態培育基地。」夜鶯把車停在生活區的一棟平房前。
「相比普通的農貿市場，這裡更合適你。專門培育低危險性、高繁殖率的變異生物。」
「主要是給總署內部食堂提供特供食材，或者給科研部做活體實驗樣本。」
林淵推開車門。
空氣里瀰漫著混合了消毒水和動物糞便的味道。
一個穿著黑色防水膠衣、腳踩高筒雨靴的乾瘦老頭從平房裡走出來。
老頭手裡捏著半截捲菸，沖夜鶯打了個招呼。
「夜鶯長官，今天怎麼有空上我這兒來？」
「帶個新人挑點東西。」夜鶯指了指林淵，「老李，基地負責人。」
林淵沖老李點了點頭，直奔主題。
「有沒有合適放養的生物？」
老李彈了彈菸灰。
「那要看具體環境，水生還是陸生？溫度、濕度怎麼樣？土壤有沒有虛空污染殘留？」
林淵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法典小世界的地形。
「沒有虛空污染。」
「主要分三塊區域，極度乾旱的戈壁，帶微量酸性毒素的沼澤，還有一片水質一般的淺水灣。」
老李聽完挑了挑眉。
「你這環境夠極端的，不過也不是沒有能活的玩意兒。」
老李轉身往培育區走，示意林淵跟上。
穿過一道厚重的隔離門，三人進入一個巨大的恆溫棚。
棚內被分割成無數個大小不一的玻璃水箱和鐵絲網圍欄。
老李走到一個裝滿黃沙的圍欄前，敲了敲鐵絲網。
幾隻體型像狗一樣大、渾身長滿土黃色硬毛的兔子竄了出來。
「沙棘兔。一階最低級的變異野獸，連魔核都結不出來。」
「但生命力極其頑強，只要給點沙土和乾草根就能活。繁殖速度極快，一對沙棘兔一個月能下一窩，一窩七八隻。」
林淵看著那些在沙子裡亂拱的兔子。
「肉質怎麼樣？」
「平時運動量大，肉質緊實。」老李答道，「剝皮抹鹽架火上烤，油脂一冒，味道很正。」
林淵點頭。
「要二十對種苗。」
老李在隨身攜帶的平板上記了一筆，帶著林淵繼續往裡走。
來到一個散發著微弱酸臭味的水池邊，池子裡全是黑褐色的淤泥。
老李拿起旁邊的長柄抄網，在泥里攪和了兩下。
幾條渾身長滿黑色粘液、像蛇一樣的生物翻騰起來。
「黑泥鰍。對酸性和微毒環境有極強抗性，吃淤泥里的腐敗物就能長肉，骨頭軟，肉多。」
林淵盯著那幾條黑泥鰍。
「這個怎麼吃？」
「放薑片和白胡椒燉湯，燉出來的湯是奶白色的。」
「來一百條。」林淵毫不猶豫。
最後，老李帶他們來到一個清澈的大水箱前。
裡面游著一群巴掌大小、鱗片泛著青光的魚。
「青鱗魚。沒什麼特殊能力，雜食，水質差一點也能活，水煮、紅燒、清蒸都行。」
「來兩百尾。」
林淵把需要的物種全部敲定。
老李在平板上算了一下總帳。
「沙棘兔種苗貴一點，泥鰍和魚便宜，一共十點內部貢獻值。」
林淵掏出身份卡遞過去。
老李手腳麻利地刷了卡，叫了幾個工人過來裝箱。
十幾個裝滿活物的特製恆溫箱被搬到了越野車旁邊。
光有肉不行，生態循環需要底層的生產者。
「老李，基地里有植物種子嗎？最好是那種極其好養活的。」林淵問。
老李上下打量了林淵一眼。
「你小子這是打算去荒野開荒建農場？」
「差不多，弄點自給自足的口糧。」
老李把菸頭按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帶著林淵往另一邊的溫室走去。
「植物比活物嬌貴，特別是你那種極端環境。」
老李推開一扇厚重的玻璃門。
溫室里沒有尋常的綠意，反而是一片灰撲撲的景象。
他指著地上一堆像乾癟土豆一樣的塊莖。
「土果。一階變異植物，極度耐旱。」
「不需要照料，找片戈壁灘挖坑埋進去，給點水就能瘋長。產量極大，根系能扎到地下十幾米找水。」
林淵走過去拿起一個土果捏了捏，硬得像石頭。
「能吃？」
「能吃，就是口感極差。」老李說道，「澱粉含量很高，但吃起來跟嚼干木屑和沙子沒區別，拉嗓子。基地里一般是打碎了混在飼料里餵變異牲口。」
林淵腦子裡閃過哥布林苦工抱著生蜘蛛腿啃得滿嘴綠汁的畫面。
木屑口感算什麼，對炮灰來說，碳水管夠就是天堂。
「來五百斤。」林淵直接拍板。
「行，五百斤土果種塊。還有沒有別的？」
「最好是適合陰暗潮濕環境的。」
地下裂縫和毒沼澤邊緣的空間不能浪費，必須全部利用起來。
老李走到溫室角落，掀開一塊黑色的遮光布。
下面是一排排培養架，長滿了灰白色的傘狀蘑菇。
「地穴菇，不需要光照，越陰暗潮濕的地方長得越好。」
「繁殖速度快，有腐殖質或者動物糞便，撒點孢子下去幾天就能長出一大片。」
林淵看著那些蘑菇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口感怎麼樣？」
「這個不錯，跟普通平菇差不多，煮湯或者烤著吃都很鮮，基地食堂經常用來做配菜。」
可以改善伙食，在次級位面啃自熱口糧的日子林淵受夠了。
「孢子粉來十斤，連著培養基一起。」
老李在平板上敲了幾下。
「五百斤土果種塊，十斤地穴菇孢子粉，算你五點內部貢獻值。」
林淵再次遞出身份卡。
十幾個特製恆溫箱在溫室外空地上一字排開。
旁邊堆著五百斤裝在麻袋裡的土果種塊，以及幾個密封極嚴實的玻璃罐子，裡面裝的是地穴菇孢子粉。
老李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把平板夾在腋下。
「東西都在這了，數量只多不少。」
他轉頭看向夜鶯開來的那輛越野車，眉頭皺了起來。
「你們就開這車來的？後備箱頂多塞下四個恆溫箱，剩下這一大堆怎麼弄走？」
夜鶯沒接話，只是偏過頭看向林淵。
林淵看了一眼地上的物資。
夜鶯早就猜到他有儲物手段，天穹的監控網絡也查得到他近期根本沒有租用大型倉庫。
大批量物資憑空消失是瞞不住的。
林淵走到那堆物資前。
右手抬起，虛按在半空。
灰濛濛的霧氣從他掌心湧出，將地上的恆溫箱和麻袋全部籠罩。
霧氣翻滾了一瞬，迅速倒卷而回。
空地上空空如也，連一根掉落的土果須子都沒留下。
老李立刻轉過身去，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他常年在第七生態培育基地和各種超凡者打交道，最清楚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林淵拍了拍手，轉身走向越野車。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