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的視線緩緩移向咕嘎。
這隻穿著企鵝服的小東西正蹲在角落裡舔薯片渣子,毛絨絨的兜帽歪到一邊,露出裡面圓滾滾的腦袋。
體質無限。
物理免疫。
炸不死。
一個完美的自殺式襲擊載具,甚至可以反覆使用。
咕嘎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嘴邊還沾著碎屑。
她歪了歪腦袋,順著林淵的視線看向桌上那三顆黑乎乎的鐵疙瘩,再看看自己。
鐵疙瘩。
自己。
鐵疙瘩。
自己。
「咕——!!」
咕嘎整個人彈射起來,雙手死死抱住林淵的小腿,拼命搖頭,企鵝服兜帽甩得像撥浪鼓。
「咕嘎咕嘎咕嘎咕嘎!」
尖銳的抗議聲在岩洞裡迴蕩,核心思想只有一個——我不干!死也不干!
林淵低頭看著腿上的掛件,默默計算。
咕嘎確實炸不死,但爆炸的衝擊力是實打實的。
三十五公斤的炸彈,瞬間的動能足以把她像皮球一樣崩飛出幾百米遠。
萬一掉進哪個深溝裂縫裡,找起來也是個麻煩。
更重要的是,作為小世界的唯一管理員,要是被炸出了心理陰影,撂挑子不幹了,後勤生態鏈誰來管?
「行了,鬆手。」林淵抖了抖腿。
咕嘎停下動作,仰頭確認林淵沒有強迫的意思,這才鬆開手,一溜煙縮到岩洞最角落,抱著半袋薯片警惕地盯著這邊。
林淵收回視線,望向門外。
「進來一個。」他通過精神鏈路下達指令。
很快,一名渾身沾滿泥土、手裡還拿著半截土果種塊的哥布林苦工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
它身形佝僂,皮包骨頭,屬於整個營地里最底層的勞動力。
林淵指了指桌上那枚三十五公斤重的黑紋鋼毒液炸彈。
「扛起來。」
哥布林苦工畏畏縮縮地上前,細瘦的胳膊抱住比它腦袋還大的鐵疙瘩,憋得滿臉通紅,骨節咔咔作響,也只是勉強將炸彈抬離地面幾公分。
林淵轉向地精工匠。
「用蛛絲和獸皮,做一個捆綁架,把它固定在哥布林背後。」
地精工匠眼中閃過明悟,立刻行動起來。
幾分鐘後,一個簡陋卻堅固的背負式綁帶就做好了。
林淵親手檢查了牢固程度。
「站起來。」
哥布林苦工哆哆嗦嗦地爬了起來,三十五公斤的重量壓得它脊背彎成了一張弓,但總算能站住了。
「走兩步。」
哥布林苦工邁出一步,趔趄了一下,第二步、第三步,勉強找到了重心。
速度很慢,但能走。
就在這時,林淵腦海中,那張代表哥布林苦工的灰色卡面,文字開始緩緩褪色、洇開。
新的字跡從底層滲出。
【職業變更確認】
【原職業:哥布林苦工】
【新職業:哥布林炸彈人】
【變更條件:裝備『劣質的黑紋鋼毒液炸彈』,並被召喚者指定為爆破載體。】
【屬性調整:無】
【特性已變更。】
【獲得新特性:弱小,自爆】
【弱小:弱小的它,有機率不會勾起敵人的攻擊欲望。】
【自爆:死亡時,若攜帶爆炸類裝備,觸發殉爆效應。】
職業居然改變了?
法典的規則,比想像中更複雜。
林淵看著哥布林炸彈人那龜速的移動,眉頭微皺。
照這個速度,走三十多公里,黃花菜都涼了。
他通過精神鏈路,給正在兩公里外掃蕩的大哥布林野豬騎士下達了指令。
很快,沉重的蹄聲在岩洞外響起。
大哥布林騎著變異野豬,停在石門外。
林淵指了指那個背著炸彈、兩條腿還在打擺子的哥布林。
「帶它過去,跟毒沼刺客匯合。」
野豬騎士打了個響鼻,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哥布林炸彈人背後的獸皮肩帶,像拎小雞一樣將它提了起來。
變異野豬發出一聲嚎叫,四蹄發力,朝著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顛簸的戈壁上,野豬騎士的攜帶方式簡單粗暴,林淵甚至能想像到那顆炸彈在哥布林背後瘋狂撞擊的畫面。
兩成的提前引爆概率,讓人捏了一把汗。
好在,運氣站在了他這邊。
三十多公里的路程,一路顛簸,竟無事發生。
法典的地圖上,一大一小兩個光點,與毒沼刺客的光點重合。
片刻後,一個暗淡的小光點,又獨自緩慢地向前挪動。
……
盆地邊緣的風,帶著濃重的土腥味。
黑岩獸人的營寨就盤踞在盆地最低洼的區域,粗糙的黑石壘成三米多高的圍牆,大門是用幾根巨木綁成的拒馬。
兩名體型超過兩米的黑岩獸人,正靠在拒馬上打盹,手裡拎著沾滿暗紅血跡的巨大骨棒。
哥布林炸彈人的身影,出現在營寨外五十米處。
三十五公斤的負重讓它每走一步都在劇烈喘息,背後的炸彈隨著步伐微微晃動。
五十米的距離,它足足走了十分鐘。
當它距離大門還有十米時,左邊那個打盹的黑岩獸人終於睜開了眼。
獸人醜陋的臉上先是錯愕,隨即被一種極度的輕蔑和暴虐所取代。
這是什麼瘦弱的垃圾?
它沒有發出警報,甚至懶得呼叫同伴,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黑岩獸人大步走上前,像看著一隻試圖撼動大樹的螞蟻。
哥布林炸彈人停下腳步,仰頭看著這座肉山,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黑岩獸人咧開長滿黃牙的嘴,抬起粗壯的大腳,對準哥布林的腦袋,狠狠踩了下去。
「轟——!」
沉悶的巨響在盆地中炸開。
一團慘綠色的蘑菇雲騰空而起。
三十五公斤的黑紋鋼毒液炸彈,在劇烈撞擊下直接觸發了殉爆。
衝擊波裹挾著無數鋒利的碎鐵片,以哥布林為中心向四周無差別掃射。
那名踩下腳的黑岩獸人首當其衝,右腿當場就被撕成了碎肉。
緊接著,高濃度的強酸毒液如同暴雨般潑灑在它的軀幹上,堅韌的皮膚轉眼被腐蝕出深可見骨的坑洞,悽厲的慘叫響徹營寨。
另一名守門的獸人被衝擊波掀飛,重重撞在石牆上,胸口插著十幾塊黑紋鋼破片,傷口冒出刺鼻的白煙。
營寨大門,被炸得粉碎。
半徑五米內的地面,被強酸腐蝕得坑坑窪窪,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