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低頭。
右腿小腿上,穿著黑白相間企鵝連體衣的咕嘎正死死抱住他的褲腿。
她仰起圓滾滾的臉蛋,黑豆般的眼睛眨了眨。左臂上那個寫著「管」字的紅袖章極其醒目。
她嘴裡還在嚼著半根沒吃完的辣條。
一人一企鵝大眼瞪小眼。
林淵在次級位面待了太久,習慣性地把咕嘎當成了掛件,躍遷時忘記把她收回法典小世界。
「林專員!」左側的醫療人員聲音發緊,握槍的手背青筋凸起,「請保持靜止!你腿上附著未知超凡生物!未在總署資料庫登記!」
林淵彎下腰,右手捏住咕嘎連體衣的後頸皮,將她直接從腿上拎了起來。
咕嘎在半空中四肢亂劃,短小的翅膀撲騰了兩下,嘴裡的辣條掉在地上。
她委屈地「咕」了一聲,隨後放棄掙扎,像個麵團一樣任由林淵拎著。
「我的伴生召喚物。」林淵聲音平直,「肉體類變異種。智力不高,貪吃,平時用來當個防彈掛件。」
聽見「智力不高」,咕嘎氣鼓鼓地鼓起腮幫子。
她在半空中撲騰著兩隻小短腿,舉起塑料錘去敲林淵的手腕。
醫療人員盯著這毫無殺傷力的舉動,緊繃的肩膀稍微放鬆:「沒有檢測到虛空輻射。不過您這伴生獸的身體密度……超出了常規碳基生物的範疇。您回頭得去後勤部辦個特殊寵物登記。」
體質無窮大,密度當然測不出來。
林淵點頭。
隨手把咕嘎放在肩膀上。
醫療室的插曲很快過去。
天穹總署對穿越者的伴生能力見怪不怪,只要不是虛空污染或者畸變體,通常只做簡單登記。
像咕嘎這種看起來就像人類小孩穿了個玩偶服的,甚至可以辦理身份證。
林淵坐在登記處的金屬椅上。桌面上放著一張《召喚生物特許通行表》。
咕嘎站在桌子上。
她兩隻短翅膀捧著一盒女工作人員上供的草莓牛奶,咬著吸管用力吸。
林淵拿起筆,在表格上填寫基礎信息。
【種族:未知。】
【階位:二階。劃掉,覺醒境。】
【能力:肉盾、賣萌。】
他放下筆,抓起咕嘎的左邊翅膀。
咕嘎抗議地叫了一聲。
林淵無視抗議,將她的翅膀按在紅色印泥上,重重蓋在表格右下角。
一個圓滾滾的紅色印記留在紙上。
林淵抽出紙巾,擦掉咕嘎翅膀上的印泥。
工作人員收走表格,錄入系統。兩分鐘後,一個銀色的金屬銘牌從機器里吐出。
林淵拿過銘牌,掛在咕嘎脖子上。
走廊燈光冷白。咕嘎坐在他的左肩上,短小的翅膀捧著那個剛領到的銀色金屬銘牌,放在嘴裡咬了咬。
咬不動,她嫌棄地吐出來,轉頭盯上了林淵衣領上的金屬紐扣。
林淵抬手,一巴掌按在她的企鵝兜帽上,把她的臉推向前方。
「別亂咬,扣工資。」
咕嘎「咕」了一聲,老實地垂下翅膀,黑豆般的眼睛依然在走廊兩側的監控探頭上滴溜溜亂轉。
林淵走入走廊。
夜鶯靠在對面的牆壁上。她穿著黑色作戰服,手裡拿著一份電子終端。看到林淵出來,她的視線立刻被那隻穿著企鵝連體衣的圓潤生物吸引。
「你的新召喚物?」夜鶯站直身體,目光在咕嘎身上停留。
「嗯。」林淵點頭,「防禦型伴生獸,剛登記完。」
咕嘎盯著夜鶯作戰服上的一排金屬搭扣,咽了一下口水。她伸出翅膀,指著搭扣,發出一聲短促的「咕嘎」。
夜鶯走上前,從戰術口袋裡摸出一塊高能量壓縮餅乾,撕開包裝遞了過去。
咕嘎眼睛一亮,兩隻翅膀抱住餅乾,張開嘴,連咀嚼的動作都沒有,直接吞了下去。
吃完後,她滿意地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沖夜鶯咧開嘴,露出一個憨態可掬的笑容。
夜鶯目光放緩。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咕嘎兜帽上的絨毛。
「真可愛。」夜鶯收回手,看向林淵,「孟主管找你。去一趟頂層辦公室。」
林淵神色不變:「現在?」
「對。」夜鶯轉身帶路。
兩人並肩走向電梯。金屬轎廂內,燈光冷白。
夜鶯偏頭看了林淵一眼。一個月沒見,這個總是把成本和收益算到骨子裡的新人,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
「你變了點。」夜鶯開口。
林淵看著跳動的樓層數字:「哪裡變了?」
「多了點人味。」夜鶯視線掃過他肩膀上正在打瞌睡的咕嘎,「以前你就像個沒有感情的精密機器,現在帶個這麼個小東西,看著順眼多了。」
林淵沒接話,伸手把咕嘎往肩膀上託了托。
「叮。」電梯抵達頂層。
孟紹元的辦公室門沒關。林淵走進去,夜鶯留在門外。
辦公室內沒有開主燈,只有寬大的金屬辦公桌後亮著幾塊全息屏幕。孟紹元坐在陰影里,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銳利地盯著走進來的林淵。
林淵在辦公桌前站定。沒等孟紹元開口,他搶先一步出聲。
「主管,是不是073號位面出事了?」
孟紹元準備好的審視話語被直接堵在喉嚨里。他眉頭微皺,身體前傾:「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林淵拉開椅子坐下,將肩上的咕嘎抱下來放在腿上。咕嘎立刻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縮成一團。
林淵看著孟紹元,語氣平穩,語速極快:「我這次在黑石高地邊緣建立了一個隱蔽的觀察點,打算長期獵殺一階魔獸。但前幾天,荒原深處忽然冒出了大量的劣魔。數量極多,完全違背了該區域的生態分布規律。」
孟紹元調出全息屏幕上的一份報告,看了一眼林淵:「繼續說。」
「劣魔群沒有明確目標,像是在追擊什麼。」林淵靠在椅背上。
「但就在幾個小時前,西北方向的天象變了。紫色的雷霆,極端的能量波動。我隔著幾十公里都感覺到了源質的紊亂。見勢不妙,我立刻啟動了躍遷信標,直接跑了。」
「你沒看到引發天象變化的東西?」孟紹元沉聲問。
「沒看到,也不敢看。」林淵回答得理直氣壯,「那種級別的能量波動,哪怕只是餘波也能把我這種覺醒境碾成灰。我只是個外協人員,拿命換錢可以,白送命不行。」
孟紹元沉默了片刻。
「你的直覺救了你一命。」孟紹元嘆了口氣,揮手將全息屏幕的權限對林淵開放了一部分,「三個小時前,我們在073號位面的監測錨點全部過載燒毀。最後傳回的能量讀數顯示,有深淵高階種強行降臨,引發了位面法則的排斥。」
林淵配合地繃緊面部肌肉,手掌在咕嘎的背上順了兩下。
咕嘎舒服地「咕」了一聲。
「主管,既然位面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帶回來的情報,算不算重大貢獻?」林淵話鋒一轉,直接切入正題。
孟紹元被氣笑了:「你小子,命都差點丟了,腦子裡還惦記著錢?」
「這叫止損。」林淵糾正道,「我在裡面待了一個月,前期投入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連我的召喚物都折損了好幾隻。總不能空手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