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的指腹搓著橘子表皮上那層細密的毛孔。
天穹總署的日誌里寫得明明白白，進入翡翠林海的探索者，七成概率迷失在林海深處，軀體一寸寸木質化，最終長成森林的一部分。
裝備齊全的總署精銳，全封閉防護服，鍊金解毒藥劑，甚至有御法境強者全程用源質屏障裹住全身。
七成人還是變成了樹。
防毒面具的過濾網會被孢子從分子間隙中寄生穿透，鍊金藥劑里的有機成分反倒成了菌絲繁殖的溫床。
只要人站在這片森林裡，同化就已經在發生了。
不可逆，擋不住，只能拖。
所以總署給了句結論：不推薦人類長期駐留。
林淵把橘子拋起來，接住，掌心傳來微涼的觸感。
總署不推薦，那是總署的事。
他手裡攥著兩張底牌。
第一張，茶几上這幾個橘子。
doro產的東西，品質欄寫著問號，屬性就一條——提升碳基生物身體抵抗力。
聽著平平無奇。
但一階哥布林苦工吃了一瓣，在致命濃度的毒瘴里硬扛了十五分鐘才開始潰爛。正常情況，四分鐘就該爛透了。
續命時間翻了將近四倍。
不能免疫，但能把同化進程拖到極慢。
第二張底牌，三階驅毒醫師。
【驅毒術】不是普通解毒手段，它能直接剝離體內異物。
菌絲也好，孢子寄生也好，只要沒完成徹底的細胞替換，全都能被強行抽出來。
一個拖時間，一個主動清。
兩張牌疊起來用，他親臨前線的風險能壓到極低。
林淵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完整流程。
吃橘子，進入毒瘴區域，站到距離目標兩百米內的位置。
法典錨點覆蓋戰場，隨從無限投放。
一旦體內毒素積累逼近危險閾值，驅毒醫師一個技能抽乾淨。
退回安全區，再補一瓣橘子，循環往復。
唯一的瓶頸是doro的產量。
五個橘子就把那小東西榨成了貓餅，恢復速度還不清楚，得觀察幾天。
但眼下不急。
哥布林幼崽沒長成之前，他不會動那五十三個盆地。
左手抬起來，戰術終端上的時間跳了跳。
23:00。
二階巔峰的體質能讓他連續三到四天不合眼，但沒必要。
睡覺是件美事。
外圍有雷霆結界守衛和四十多個二階隨從在通宵掃蕩，小世界裡那批哥布林幼崽離成年還有五六天，鷹身女妖在高空警戒，孢子騎士免疫毒瘴。
他睡覺期間出不了岔子。
林淵走到石室角落。
五米寬的席夢思大床安靜地杵在那兒，床墊厚二十厘米，記憶棉填充，床單是總署後勤處出的高支純棉。
野外駐紮不代表要受罪。
衝鋒衣脫下來扔沙發上，戰術靴的側拉鏈拉開，踢到床底。
他走到床邊，手剛掀起被角。
「咕嘎！」
旁邊傳來一聲急促的叫喚。
林淵偏過頭。
咕嘎抱著那把黃色充氣塑料錘，站在床沿底下。
床太高，她夠不著。
圓臉仰起來，直勾勾盯著林淵。一隻短翅膀指了指大床，另一隻拍了拍胸前的「管」字袖章。
意思再明確不過——我是管理員，我有資格。
林淵低頭看她。
咕嘎把塑料錘往身後一藏，挺起胸脯，努力站得筆直。
「上來吧。」
林淵伸手捏住咕嘎連體衣後頸處的布料，提上床。回頭掃了眼沙發。
doro癱在靠墊上，四肢攤開，呆毛有氣無力地耷拉著，剛才被榨乾的後遺症還沒緩過勁兒來。
林淵走過去把doro也撈起來，丟到床上。
「睡裡面。」他指了指靠牆的位置。
咕嘎毫不客氣，抱著塑料錘在純棉床單上翻了兩圈，拽過被角把自己裹了進去。
只剩一張圓臉和一根翹起的兜帽尖露在外頭。
doro軟塌塌的，被咕嘎一把摟進被窩裡。
兩秒後，被子裡傳出細微的呼嚕聲。doro已經睡著了。
林淵靠在床頭，手掌按了按咕嘎的腦袋。
咕嘎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一聲「咕」，縮了縮脖子。
林淵收回手，關掉頭頂的防爆燈。
兩百米厚的重水湖泊，隔絕了翡翠林海一切毒瘴與聲響。
這間石室是整個位面里唯一絕對安全的地方。
林淵閉上眼，很快就沉沉睡去。
他睡得很沉。
——
戰術終端的震動把林淵叫醒。
早上八點。他睜開眼睛，天花板上的岩壁紋路映入視線。
身側，咕嘎四仰八叉地躺著，占了半張床，塑料錘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到了地上。doro蜷在她脖子旁邊，粉色呆毛搭在咕嘎臉上。
被子全在地上。
林淵沒管它們。
下床，赤腳踩上地毯，走到冰箱前。拉開門，拿出一瓶礦泉水。
擰蓋，仰頭，冰水灌下去。
涼意順著喉管滑進胃裡。
林淵走到沙發前坐下，精神力穿過兩百米厚的重水湖泊，連接到岸邊。
第一眼看到的是毒瘴。
清晨的翡翠林海，氣溫降了下來，螢光孢子的密度反而比昨晚更高。綠色的霧氣濃稠到肉眼可見的程度，凝結成細小液滴掛在植物表面。
第二眼看到的是雷霆結界。
靜電場還在運轉，電弧在圖騰柱表面跳動，但頻率比昨晚慢了至少一半，亮度也差了不少。
結界中央。
三階雷霆結界守衛盤腿坐在爛泥里，雙手死抱著那根黑灰色的圖騰柱，下巴抵在柱頂，腦袋一點一點往下墜。厚實的眼皮半開半合，鼻息粗得跟拉風箱一樣。
通宵了。
【法力涌動】讓它的精神力恢復速度遠超同階，但一百米半徑的靜電場連續維持八個小時，這種消耗不是一個特性能兜住的。
它撐了八個小時，這已是它的極限。
視線越過雷霆守衛，往結界內的空地掃過去。
林淵愣了一下。
左邊，魔晶。清理得乾乾淨淨，按品階分成三堆。覺醒境的擠在一起，有幾十顆。凝形境的只有五顆，每顆單獨放在一片摘來的寬葉上面。
中間，毒草和植物根莖。按顏色、形態、氣味分了八組，每組用藤蔓紮成捆，豎著插在泥地里，一目了然。
右邊，高階野獸的皮毛、骨骼、利齒。大件在下，小件在上，擺得整整齊齊，甚至按材質分了區——骨質一堆，皮革一堆，晶體一堆。
誰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