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法典》懸浮在半空，暗金色的書頁上，源質儲備的數字跳動速度開始放緩。
兩萬九千八百。
他端起艾露貓遞過來的第二碗肉湯，喝了一口，精神力掃過三路大軍的推進路線。
太遠了。
北路已經推到了三十公里外，勞工往返一次需要近兩個小時。
戰線拉得過長，效率直線下降。
「今天到此為止。」林淵放下木碗。
他打算把隊伍喊回來，修整一晚，明天再繼續推。
指令還沒發出。
法典的提示音變了調，原本平緩的叮聲，瞬間變成了刺耳的連鳴。
【隨從'無名哥布林'（職業：叢林孢子戰士）已陣亡。】
【隨從'無名哥布林'（職業：叢林孢子騎士）已陣亡。】
【隨從'無名哥布林'（職業：叢林孢子弓手）已陣亡。】
瀑布般的死亡提示在林淵腦海中炸開。
幾秒鐘的時間。
死了十七個。
凝形境的精神力順著法典的契約連結逆流而上，他直接鎖定了陣亡最密集的區域。
北路。
雷霆結界守衛帶隊的北路。
精神連結接通，林淵的視界被雷霆守衛的視角取代。
入眼是濃郁到化不開的墨綠色毒瘴。
泥地上，十七具叢林特化哥布林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著，沒有掙扎的痕跡，每一具屍體的脖頸或心臟處，都有一道極其平滑的切口。
一擊斃命。
毒瘴在劇烈翻滾，十幾個黑影在霧氣中高速穿梭，速度快得完全違背了這片沼澤地的物理阻力。
二階的叢林戰士甚至來不及舉起真菌盾牌，腦袋就已經飛到了半空。
單方面屠殺。
雷霆結界守衛發出一聲震耳的咆哮，身高兩米的野豬人當即雙手死抱住背上的圖騰柱，肩背肌肉鼓漲到極限，將金屬材質的圖騰柱狠狠砸進腳下的爛泥里。
藍光爆閃。
粗大的電弧從圖騰柱頂端傾瀉而出，順著泥水向四周瘋狂蔓延。
雷霆結界，展開。
半徑一百米的靜電場成型，狂暴的雷元素強行排開周圍的毒瘴，將這片區域化作一片幽藍色的真空地帶。
「進結界。」林淵下令。
外圍倖存的二階隨從拼了命地往結界邊緣跑。
黑影沒有停止追擊，貼著泥地滑行，直逼跑在最後的一名重甲衛士。
一道極輕微的波紋在空氣中盪開。
毒鮋刺客出手了。
它一直處於擬態狀態，身體顏色和源能波動完全與毒瘴融為一體，沒有去硬拼，而是借著高敏捷在黑影側翼遊走。
脊背上的肌肉收緊。
嗖！
三根慘白的骨刺破空而出，精準釘在沖得最快的一個黑影腿部。
黑影身形一滯。
骨刺內部的複合毒素注入後立刻生效，麻痹、腐蝕、神經阻斷，那個黑影直接栽倒在爛泥里，抽搐了兩下。
重甲衛士趁機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雷霆結界。
但更多的黑影繞開了倒地的同伴，直撲結界邊緣。
一聲沉悶的嘶吼響起。
腐敗縫合體拖著臃腫龐大的身軀，直接擋在了結界的最外圍，它沒有武器，唯一的武器就是那高達69點的體質和一身爛肉。
三個黑影同時撞在它身上。
噗嗤。
利刃切開血肉的聲音連成一片，腐敗縫合體的胸膛、腹部、左臂，被切開三道深可見骨的巨大豁口，暗紅色的深淵血肉和墨綠色的膿液噴涌而出。
它沒有痛覺。
下頜骨撕裂到耳根，布滿倒刺的環形肉狀口器張開，一口咬住其中一個黑影的肩膀。
腐敗吞噬發動。
沒有血肉的味道，只有堅硬的木質纖維和苦澀的樹液。
被咬住的黑影反手一揮，鋒利的手臂直接削掉了腐敗縫合體的小半個腦袋。
縫合體龐大的身軀向後倒去，砸進雷霆結界內部。
至此，北路存活的所有二階隨從，全部退入結界。
雷光在結界邊緣瘋狂跳躍。
追擊的黑影停在了結界外三米處，對狂暴的雷電有著本能的畏懼，沒有強行沖陣。
隔著藍色的靜電場，林淵終於看清了這群東西的真面目。
一共十二個。
它們穿著破爛不堪的戰術服，衣服的款式，是總署統一配發的制式裝備。
但它們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類了。
缺胳膊少腿，缺失的部位被暗紫色的藤蔓和粗糙的木質結構強行填補，有的左腿完全由樹根盤結而成，有的右臂直接延伸成一把鋒利的木質長刃。
剛才切開縫合體血肉的，就是這些木質長刃。
半人半植物。
怪物。
林淵的視線鎖定在領頭的那個怪物身上。
它的左臂完全木質化，變成了粗糙的樹根，一直蔓延到左側脖頸，臉龐布滿污垢，雙眼圓睜，眼白部分沒有血絲，只有一圈綠色的年輪木紋。
林淵認出了這張臉。
幾個小時前，他剛在全息投影錄像里見過。
華東三區，第七探索小隊長，陳鋒。
他死了，被中心神樹的藤蔓洞穿了胸膛。
現在，他站在這裡，胸口那個巨大的貫穿傷里，塞滿了一團蠕動的暗紫色纖維，凝形境巔峰的能量波動從他體內散發出來，比錄像里還要強悍。
死人復活，淪為傀儡。
「初級真修，孢子德魯伊，迅速向雷霆結界守衛方向靠攏。」
林淵的聲音在精神連結中傳遞。
指令一下達，遠在東北路和西路的帶隊隨從立刻拋下眼前的殘局，暗金色的身影和冷白色的半人馬撕開毒瘴，帶著麾下部隊向正北方向全速狂奔。
林淵坐在樹精斷根上，通過精神連結冷眼旁觀。
初級真修和孢子德魯伊距離北路還有十公里。
太慢了。
林淵身側，深海鮫王懸停在半空。
「鮫王估計十來分鐘能趕過去。」林淵手指輕輕點著斷根表面。
但他沒有下令。
翡翠林海里藏著一棵至少凝形境巔峰，甚至觸及御法境門檻的中心神樹，陳鋒這種凝形境巔峰的傀儡，那棵樹能造多少？
把鮫王派出去，自己身邊就只剩艾露貓和兩個吉祥物，雖然可以把爪爪喊過來，但萬一神樹的本體或者更高階的怪物摸過來，自己就得交代在這裡。
「我的命只有一條，隨從死了還能復活。」
林淵打消了派鮫王支援的念頭。
死道友不死貧道。
穩健，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法則。
林淵抬起右手，《黃金法典》在半空翻開。
魔力池儲備：16點。
自主成長的哥布林在之前幾波升階中全部升到二階，這是餘留的魔力。
三階升四階，需要25點魔力。
缺9點。
林淵皺起眉頭。
他本打算用低階魔晶慢慢磨出魔力，高階魔核留著看有沒有其他用處。
現在局勢不等人。
林淵轉過頭，看向蹲在鐵鍋旁邊的咕嘎。
小胖妞正用短翅膀抓著一塊煮熟的肉乾，拼命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
林淵伸出手。
「拿來。」
咕嘎的動作停了。
她烏黑的眼珠轉了轉，裝作聽不懂，繼續嚼肉乾，喉嚨里發出含糊不清的咕嚕聲。
「別裝傻，凝形境魔核。」林淵語氣平淡。
咕嘎縮了縮脖子，伸出翅膀死捂住企鵝連體衣的口袋，那裡鼓囊囊的，裝著她剛才趁亂撿回來的高階魔核。
一共十八顆。
這是她打算留著當零食慢慢啃的高檔貨。
「我數到三。」林淵豎起一根手指。
「一。」
咕嘎叼著的肉乾掉進了鍋里。
「二。」
小胖妞一咬牙，從兜里摸出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青色魔核，極度不舍地放在林淵掌心。
林淵沒收手，就這麼盯著她。
咕嘎撇了撇嘴，眼眶裡泛起水霧，慢吞吞地又掏出一顆，放在第一顆旁邊。
兩顆凝形境初期的。
「行了。」林淵收回手。
咕嘎如釋重負，趕緊捂緊口袋，倒退著挪到了艾露貓身後。
趴在林淵頭頂的doro探出腦袋，粉色呆毛晃了晃。
林淵將兩顆青色魔核按在法典書頁上。
「轉換。」
灰霧湧出包裹住魔核，晶體碎裂的聲音響起。
【轉化完成。獲得魔力：10點。】
【當前魔力儲備：26點。】
林淵看著面板上的數字。
兩顆初入凝形境的魔核，換了10點魔力，平均一顆5點。
而之前那枚凝形境巔峰的魔核，一顆就換了21點。
初入凝形境和凝形境巔峰之間，能量密度差了四倍。
現在可以考慮升階哪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