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站在焦土邊緣,望著那棵巍峨的戰爭古樹。
一天兩棵。
這速度若換在別處,不算慢。
可問題是,這裡是翡翠林海,腳底下埋著一張覆蓋了整片大陸的根系網絡。
中心神樹不可能給他半個月的工夫,悠哉悠哉種防線。
「法力枯竭是唯一的卡點。」林淵轉頭看向自然守護者。
半人馬額頭的翠綠紋理已經徹底黯淡,呼吸間帶著疲憊。
林淵抬手翻開《黃金法典》。
書頁嘩啦翻動。
一個實木桶憑空砸在焦土上,悶響一聲。
半人馬冷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視線落在那隻陌生的木桶上。
林淵沒解釋,伸手拔掉木桶頂端的軟木塞。
濃郁的果香混雜著清冽的酒氣,在濕冷的毒瘴里倏然散開。
咕嘎原本正抱著充氣錘發呆,聞到味道,烏黑的眼珠瞪圓。
她邁著小碎步「噠噠」湊過來,踮起腳尖,圓臉拼命往木桶邊緣湊。
林淵伸手按住企鵝兜帽,把她推開半步。
「小孩子不能喝酒。」
咕嘎「咕嘎」叫了一聲,短翅膀抱在胸前,偏過頭生悶氣。
趴在她頭頂的doro也晃了晃粉色呆毛,發出一聲抗議的「doro」。
林淵拿出一隻乾淨的玻璃杯,舀了滿一杯琥珀色的粘稠液體。
「喝了。」他把杯子遞給半人馬。
自然守護者沒猶豫,雙手接過玻璃杯,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
兩秒。
半人馬冷白色的皮膚表面炸開一圈綠色氣浪。
她原本黯淡的額頭紋理驟然亮起刺目的翠綠光芒,比剛升入四階時還要耀眼。
她睜開眼,瞳孔深處滿是驚異。
枯竭的法力回來了,不是涓涓細流地恢復,是河堤決口一樣灌滿。
「無名妖酒。」林淵看著她的狀態,「即刻恢復大量法力,兩小時內法力恢復速度提升百分之二百。」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小世界界面的某個角落。
「每次釀完我都分那隻猴子一壺,它還覺得不夠,每次釀完都偷偷扣下半葫蘆,自己以為藏得很隱蔽。」
「既然如此,以後那一壺省下來給你了。」
小世界內,正撅著屁股在毒草田裡刨坑的酒僧毫無徵兆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暗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些許心虛,趕緊把腰間的紅葫蘆往身後藏。
「主人。」半人馬握緊藤蔓法杖,翠綠的紋理在額頭重新亮起,「我的法力全滿了。」
「感覺到了。」林淵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拿著空玻璃杯隨手放在旁邊的防水布上,「能繼續嗎?」
半人馬沒遲疑,轉身走向焦土外五十米處的另一棵參天巨樹。
法杖點出。
翠綠的光暈再次盪開。
林淵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戰術終端。
第一棵戰爭古樹耗時兩個半小時,那是半人馬在正常狀態下的施法速度。
現在有了妖酒的百分之二百恢復增益,法力輸出的功率可以大幅上調。
一個小時零十分鐘。
第二棵戰爭古樹拔地而起。
粗壯的黑褐色樹幹擠碎周圍的岩石,根系轟然扎入地底。
沉悶的撕裂聲再次從地下傳來,暗紫色的神樹根系還沒來得及反撲,就被兩棵古樹聯手絞碎。
「下一棵。」林淵下達指令。
半人馬抽出法杖,走向第三棵巨樹。
四個小時。
焦黑的湖岸線外,六棵五十米高的戰爭古樹一字排開。
它們粗壯的黑褐色樹幹彼此相距四十米,像六根扎進大地的鋼釘。
繁茂的樹冠連成一片,遮蔽了上方的毒瘴。
根系在地下瘋狂交織,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木質城牆。
每次暗紫色根須試圖反撲,古樹便會發動【紮根領地】,強行抽乾周圍土壤的源質與水分。
失去補給的神樹根系只能幹癟退縮。
陣地戰,古樹完勝。
林淵坐在防水布上的摺疊椅里,手裡端著玻璃杯。
杯底還剩最後一口琥珀色的酒液。
半人馬自然守護者喝了三杯無名妖酒。
百分之二百的法力恢復速度,加上妖酒即刻回藍的特性,讓這頭四階大妖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種樹機器。
但機器終究是肉長的。
半人馬站在第七棵巨樹前。
她手裡的藤蔓法杖舉在半空,頂端的翠綠光芒忽明忽暗。
她的身體在晃。
林淵察覺到不對勁。
半人馬冷白色的臉頰上泛著大片不正常的酡紅。
她原本清冷的雙眼此刻水汽氤氳,眼神渙散。
「主人……」
她轉過頭,看著林淵。
精神感官傳來的不再是平時的空靈沉穩,反而透著一股軟糯的含糊。
話音剛落,她四蹄一軟。
龐大的身軀直接向前傾倒。
林淵丟開玻璃杯,雙手探出,穩穩托住她的雙肩。
沉。
林淵雙腿發力,硬扛住這份重量。
半人馬的頭靠在林淵肩膀上。
平時冷白色的臉頰紅得透徹,呼吸間噴吐著濃郁的果香與酒氣。
她閉著眼,額頭的翠綠紋理徹底熄滅,嘴裡嘟囔著含混不清的音節。
醉了。
林淵自己喝那酒只覺得源質暴涌,連酒精味都沒嘗出幾分。
這頭四階大妖三杯下去,直接斷片。
「酒量這麼差,以後怎麼在職場混。」林淵單手扶著半人馬的肩膀,冷漠點評。
「嗶!」
一聲尖銳的塑料脆響在腳邊炸開。
林淵低頭。
咕嘎站在兩步外,露出滿是震驚的圓臉。
兩隻短翅膀死死捂住嘴巴,烏黑的眼珠瞪得溜圓,視線在林淵、半人馬和那個實木桶之間來回切換。
咕嘎放下翅膀,一把抓起地上的黃色充氣錘,短腿邁開,氣勢洶洶地衝到林淵面前。
她舉起錘子,指著倒在林淵懷裡人事不省的半人馬,又指了指那個實木桶。
「咕嘎!嘎!」
小胖妞的聲音里充滿控訴和難以置信。
她剛才親眼看到,老闆遞過去一杯水,那個很能打的大個子喝完就倒了。
下毒。
絕對是下毒。
咕嘎的眼神變得警惕,她甚至往後退了半步,把doro從頭頂抱下來護在懷裡,一副「你連自己人都毒,你是不是想把我們也做成下酒菜」的防備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