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嘗?」
林淵指了指黑龍面前那杯淡琥珀色的妖酒。
黑龍沒動酒杯。
左臉那道蜈蚣狀的暗紅疤痕被面部肌肉牽動,緩慢扭曲了幾下。
「林老闆,前段時間,我手底下的人不長眼,在西區衝撞了您的車隊,我今天專程過來,向您賠個不是。」
林淵擱下刀叉,抽出一張潔白的餐巾,擦淨嘴邊的醬汁。
「黑龍幫家大業大,手下人多了,難免混進幾個不服管教的。」
餐巾被隨手放回桌面,林淵抬起眼帘,視線落在黑龍臉上。
「搶走幾車建材,算不得多大的事情。」
黑龍臉上的肌肉肉眼可見地鬆弛了半分。
「不過。」
林淵食指輕點黑鐵木吧檯,沉悶的篤篤聲落在兩人之間,將剛剛鬆動的氣氛重新截斷。
「黑龍幫找我的麻煩,應該不止西區那一次。」
黑龍交叉的雙臂下意識地收緊了一分。
林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目光越過杯沿,落在那條形似蜈蚣的傷疤上。
「幾天前,我剛買下這塊地,有四個人在黑水河邊等著我。」
「他們打招呼的方式挺熱情,配合嫻熟,動起手來也沒準備留活口。」
林淵講得不急,手中的水杯重新落回吧檯,杯底與木面碰出輕響。
酒館裡再沒有刀叉碰撞餐盤的動靜。
趙祺坐在旁邊,嘴裡的肉排已經咽下去,握著刀叉的手卻始終懸在餐盤上方,連呼吸都收斂了許多。
黑龍臉上的神情沒有變化。
「林老闆剛來霧都,可能還不清楚這邊的情況。」
「黑龍幫人多,底下總有幾個不知死活的蠢貨,背著幫里接些見不得光的私活。」
說到這裡,黑龍攤開雙手,掌心朝上。
「那四個人壞了幫規,三天前已經被我除名。」
他迎著林淵的視線,嘴唇向兩側牽了牽,笑容生硬得扯痛了左臉的舊傷。
「他們衝撞林老闆,死得不冤。」
「說起來,我還得謝謝林老闆,替黑龍幫清理門戶。」
林淵拿起餐巾,將指腹沾到的油漬逐一擦淨,動作從容,沒有因為這句話改變半點節奏。
「哦?」
餐巾落在桌角,林淵向後倚住椅背,給彼此留出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我殺了你手底下幾個人,西區倉庫里那批幫眾,也是我叫人打斷了手腳。」
他的視線停留在黑龍那張瘦削兇悍的臉上。
「黑龍老大這份氣量,確實不小。」
酒館裡的氣氛驟然冰冷。
趙祺坐在旁邊,後背已經滲出一層冷汗。
他太清楚黑龍是個什麼貨色。
霧都西區的地下主宰,御法境初期的魔修,死在他手裡的人能填滿半條黑水河。
這種人,平時誰敢當面說他半個不字。
黑龍左臉那條蜈蚣疤痕猛地抽搐了一下,仿佛活了過來。
可片刻以後,他還是鬆開牙關,扯出一個生硬的笑容。
「林老闆這是抬舉我了。」
黑龍看向門外懸在半空的深海鮫王,舌尖頂了頂乾澀的上顎。
「里世界認實力,那幾個蠢貨先招惹了您,丟掉性命也是他們自己找的,黑龍幫人再多,也沒有替死人強出頭的規矩。」
林淵沒有接話,只安靜觀察了他幾秒,特別能屈,此子斷不可留。
「黑龍老大既然認這條規矩,先前那些事情就翻過去。」
林淵把那杯妖酒推近了半尺。
「來都來了,嘗嘗酒館的新品。」
黑龍看著那杯酒。
杯子很粗糙,酒液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趙祺,又看了一眼門外半空中懸停的深海鮫王。
「多謝林老闆招待。」
粗大的手掌包住酒杯,黑龍仰頭飲盡。
酒液入喉。
沒有火辣的灼燒感,只有一股純粹到極致的能量洪流,在胃裡炸開。
高階源能藥劑。
而且是沒有副作用的極品。
黑龍攥緊杯身,骨節頂起皮膚,再看向林淵時,那點藏在眼底的審視已經散了,只余忌憚和難以消化的驚疑。
「林老闆。」黑龍翻轉手腕,將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屬匣放上吧檯。
「西區那件事,是黑龍幫沒有管好手底下的人,這份東西,算我的賠禮。」
金屬鎖扣彈開。
十顆紫色晶體整齊嵌在天鵝絨軟墊里,濃郁能量被匣子束縛,在狹小空間內往復震盪。
凝形境巔峰魔晶,整整十顆。
林淵掃過匣內晶體,精神力隨之探入,成色上佳。
「黑龍老大太客氣了。」
林淵露出隨和的笑容,左手已經伸向金屬匣。
「大家都在霧都討生活,往後少不了碰面,這點誤會說清楚也就過去了,何必送這麼重的禮。」
話音落下,金屬匣已經被他收進儲物空間。
黑龍看著空蕩蕩的天鵝絨桌面,眼皮連續跳動了兩次。
趙祺趕緊低頭切肉,叉尖卻在瓷盤上劃出一道刺耳輕響。
「林老闆做事痛快。」
黑龍乾笑一聲,視線回到空酒杯上,「這妖酒,林老闆手裡有多少,我黑龍幫全包了,價格你開。」
林淵的語調很平,「三天後酒館開業,黑龍老大要是喜歡,常來捧場。」
看著黑龍消失在門外,趙祺才鬆了口氣。
「林專員。」趙祺轉過頭,神色異常嚴肅,「這人是魔修,總署做過他的性格模擬,結果顯示他極度陰險狡詐,睚眥必報,你收了他的東西,落了他的面子,以後還是要小心點,他明面上不敢動,暗地裡絕對會下黑手。」
林淵放下水杯。
他伸手憑空一抓,那個黑色金屬匣子再次出現,指尖撥開鎖扣。
十顆散發著濃郁紫光的晶體靜靜躺在軟墊上。
能量波動在匣子內來回激盪,純粹且狂暴。
「原先確實需要防著他。」
林淵檢查完最後一顆魔晶,合攏匣蓋。
「現在沒這個必要了。」
趙祺愣住了。
他不明白林淵這句話的底氣從何而來。
「那行,林專員先忙,我也該回接引站了。」
趙祺離開高腳木凳,撫平制服下擺的褶皺。
「總署那邊還等著我提交黑水要塞的備案報告,今天這頓飯,多謝招待。」
「開業那天記得過來。」
林淵扣緊金屬匣,將它重新收入儲物空間。
「平時遇到合適的人,也替酒館宣傳一下。」
「一定,一定。」
趙祺連聲應下,拎起備案夾快步離開酒館。
片刻以後,裝甲巡邏車的引擎聲從要塞外傳來,很快便沿著黑水河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