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股灰霧光柱逐漸散去。
主樓大廳內，三階源質的激蕩氣流彼此衝撞。
十股互不相容的力量，讓大廳內的氣息壓抑無比。
林淵半個身子陷在椅背里，目光平靜地審視著眼前的「新員工」。
第七個位置上的身影最先有了動作。
那是一隻套著橘色防爆服的艾露貓。
它背著的行軍背包比自己體型還大，幾截導火索從背包縫隙里探出頭。
這隻貓挺直腰板。
「啪！」
它舉起右爪，對著林淵敬了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林淵還沒開口，這隻貓的鼻尖就快速抽動兩下。
高階赤鱗豬肉的油脂香氣，正從門外絲絲縷縷地鑽進來。
炸彈貓的兩隻圓眼睛頓時亮起。
它抬頭望向林淵，得到默許後，立刻發出一聲歡呼。
兩條短腿倒騰得飛快，它背著那包危險品，頭也不回地沖向大廳外。
門外的空地上，戰地貓車正冒著熱氣。
武裝貓貓踩在車頂，兩隻爪子握著一把改裝過的大鐵勺，賣力翻炒著鍋里的厚實肉塊。
炸彈貓一路狂奔，在貓車輪胎前急剎，帶出兩道清晰的滑痕。
兩隻艾露貓隔著鐵鍋對上視線。
它們同時丟下手裡的傢伙，在原地興奮地蹦了好幾下。
兩隻毛茸茸的貓爪用力擊掌，喵喵的交談聲立刻連成一片。
營地後廚主管和新來的爆破專家，順利會師。
林淵收回視線，望向大廳最前方的那道身影。
魔法知識學者，薩爾曼。
他乾瘦的軀體完全裹在寬大的黑色法袍里，兜帽投下的陰影遮蔽了五官。
只有兩團幽藍色的靈魂之火，在眼窩深處燃燒。
「遵循您的意志，領主大人。」
薩爾曼彎下腰，嗓音嘶啞得如同兩塊朽木在摩擦。
林淵點頭，目光繼續在剩下的八個隨從身上移動。
白仙是一襲白衣的女子，身後背著竹編藥簍，周身散發著草木清香。
山嶺巨人的身高超過五米，岩石構築的軀體表面長著幾簇苔蘚，不得不彎著腰，才沒把屋頂捅穿。
維庫人督軍身高三米，赤裸上身，虬結的肌肉塊塊隆起，雙手各提一把沾滿暗紅血跡的巨斧。
暗夜精靈祭司身姿窈窕，暗紫色的皮膚上流淌著魔力光暈，手握一柄銀月長弓。
娜迦劍衛的下半身是粗壯的蛇尾，六條手臂各握一把環繞水波的彎刀。
羽族弓箭手背後收攏著潔白羽翼，視線警惕地掃視四周。
隊伍末尾，還站著兩頭正在對峙的牛形生物。
牛頭人德魯伊巴爾古，鼻子上掛著銅環，背著一根粗大圖騰柱。
粗重的熱氣從他鼻腔里噴出，帶著生命氣息的自然靈能順著皮膚遊走，腳下的黑鐵木地板竟被催生出幾點綠芽。
他對面，是黑風山牛妖二牛。
這頭牛妖穿著粗糙皮甲，肩扛一根沉重的混鐵棍，正抬起粗壯的手指抓撓頭頂的犄角。
「俺滴娘。」二牛扯著嗓子喊道，「你這牛咋不穿衣服？毛還恁長。」
巴爾古聽不懂東方妖族的語言，但法典的翻譯機制將含義直接灌入他腦海。
他把手裡的圖騰柱重重砸在地上。
一股蠻荒的野性威壓，順著地板擴散開來。
二牛則把混鐵棍橫在胸前，濃重的黑色妖氣自體內湧出。
篤篤。
林淵用指關節在黑鐵木長桌上敲了兩下。
清脆的兩聲，卻仿佛重錘砸在每個隨從心頭。
巴爾古腳下剛冒出的綠芽頓時枯萎成灰。
二牛翻湧的妖氣也驟然平息，他把混鐵棍老老實實杵在地上，砸出一個淺坑。
大廳里互相排斥的能量波動，被這兩聲輕響徹底壓制。
「把脾氣收一收。」
林淵的背並未離開椅背，視線逐一掃過這群形態各異的隨從。
二牛再次抓了抓犄角：「大王，俺就是看這牛不順眼，沒想惹事。」
巴爾古從鼻腔里哼出粗氣，提起圖騰柱又砸了一下地板，隨後把腦袋偏向一側。
「我不管你們在原來的世界是督軍，是祭司，還是大妖。」
林淵停頓半秒。
「站在這，就得守我的規矩。」
他抬起右臂，暗金色的法典虛影在掌心上方緩緩浮現。
「我知道你們都有記憶，也都有自己的意志。」
「我不搞洗腦那一套，咱們講點實際的。」
林淵直起腰，身體前傾，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下方。
「替我辦事，你們能拿到想要的一切。資源，裝備，乃至通往更高階位的路。」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我死，法典碎，你們跟著灰飛煙滅。」
這句話，讓大廳的溫度驟降。
暗夜精靈莉亞娜面部肌肉繃緊，銀月長弓的光芒閃爍不定。
維庫人督軍加雷斯捏緊了巨斧握柄，呼吸聲變得粗重。
林淵將這些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
「所以，把多餘的心思收起來。」
「你們的命，已經和我綁死了。」
「我們現在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這人講究實際，不需要你們跪地膜拜。我們是合伙人，一種更牢固的合夥關係。」
林淵放下水杯，視線掃過全場。
「我可以保證，你們通往十階的路，我看得到。」
「你們能走多遠，取決於我們這艘船能開多快。」
十階。
在他們各自的世界，七階便已是傳說。
十階，那是一個連概念都模糊的維度。
他的視線越過長桌，看向大門外側的陰影。
「白小小，進來。」
藏在門外的呼吸聲停頓了一秒。
青衣少女從黑鐵木門框的陰影里走出，身後的三條純白狐尾安分地貼著裙擺。
白小小走到長桌末端，停下腳步。
「你也一樣。」林淵看著這個狐妖，「銅錘那邊，不用你去了。」
白小小抬起下巴，那雙銀白色的眼眸里，終於泛起些許波瀾。
她沒有開口。
只是將雙手交疊在身前，對著林淵，深深彎下腰肢。
林淵將一個智力六十五、精神六十的青丘狐妖扔去燒火，本就是一種敲打。
現在，敲打結束。
是時候讓她發揮真正的價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