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西側,後廚區。
「叮哐!叮哐!」
改裝大鐵勺在特大號黑鐵鍋里掄出了火星。
武裝貓貓站在戰地貓車上,一雙圓眼睛熬得通紅,腳下的履帶在原地瘋狂空轉,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鍋里,高階赤鱗豬肉翻滾,油脂爆響。
它感覺自己的腦子都快被這顛勺的動作給晃勻了。
旁邊,五個二階山魈伙夫繫著粗糙的麻布圍裙,正滿頭大汗地切肉、洗菜、搬運黑鐵木柴火。
四階及以上核心隨從的餐食,必須保證精細。
貓飯秘術能壓制狂暴能量,梳理氣血,這是戰後恢復的關鍵。
但隨從實在太多了!
武裝貓貓猛地一爪子拍在貓車控制面板上。
履帶加速,戰車猛地前傾,大鐵勺精準一翻,一鍋金黃色的肉塊連湯帶水落入旁邊的巨型木桶。
「喵!」
它衝著山魈伙夫發出一聲飽含悲憤的咆哮。
山魈趕緊扛起木桶,邁開粗壯的雙腿,沖向前線的就餐區。
主樓二層露台。
林淵坐在木椅上,正翻看著戰術手環上的地形圖。
蹬蹬蹬。
一陣清脆的腳步聲,白小小几步走上露台,青色衣裙連個褶子都沒有。
她將一份羊皮捲軸拍在桌上,開門見山。
「主上,後勤崩了。」
「說數據。」
「四階及以上戰力,伙食勉強供應。那隻貓已經連續顛勺兩個小時,戰地貓車再轉下去就要報廢了。」
白小小展開捲軸,條理清晰。
「麻煩在低階隨從。」
林淵這才放下手環,看向她。
「M-09星球的畸變體,血肉污染濃度極高。除了食人魔那種胃酸能融化廢鐵的憨貨,其他種族吃了,百分百感染虛空毒素。我們現在的存糧,不夠一千多張嘴吃一頓的。」
「從小世界調糧?」林淵問。
「不划算。」
白小小搖頭。
「小世界的生態剛剛走上正軌,此刻大量消耗,等於殺雞取卵,會拖慢後續的兵種繁衍速度。」
林淵指尖在木扶手上輕輕一點。
打仗打的就是後勤。
他今天梭哈爆兵,戰力確實翻倍,但吃飯立刻成了燃眉之急。
「低階隨從不挑食,只要能填飽肚子,生肉爛菜都能咽。」
「但這裡連爛菜都沒有,只有毒水和被污染的荒草。」白小小直言不諱。
林淵站起身,走到露台邊緣,俯瞰整個營地。
廣場上,休整的隨從們各族涇渭分明地蹲著。
食人魔蹲在角落,抓起畸變體殘肢往嘴裡塞,嚼得嘎嘣作響。
其他種族則眼巴巴地看著,肚子發出雷鳴般的咕嚕聲。
「去把巴爾古、白仙,還有極毒主宰叫來。」
林淵的聲音不大,卻精準地傳遍營地。
三分鐘後。
牛頭人德魯伊、白衣女醫師以及渾身縈繞著灰綠光暈的極毒主宰,來到樓下。
林淵走下樓梯,看著這三個不同體系的隨從。
「營地缺糧。」
林淵指著城牆外堆積如山的畸變體屍體。
「我要你們把那些東西,變成能吃的口糧。」
白仙上前一步,正要解釋虛空毒素的危害。
林淵抬手打斷了她。
「我知道有毒。」
他走到極毒主宰身邊。
「你的法則,能不能溶解掉虛空污染?」
極毒主宰那平滑的晶體面甲上,一抹灰白色的法則漣漪無聲盪開,算是應下了。
「溶解之後呢?」林淵又看向白仙。
白仙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取出一根銀針,快步走向屍體堆。
極毒主宰抬手,一道灰白光束划過,精準切下一塊巨鼠血肉。
毒素法則發動,血肉中的暗紫色斑塊迅速褪去,變成一種毫無生機的慘白。
白仙將銀針刺入,拔出,放在鼻尖輕嗅,隨後搖頭。
「虛空污染沒了,但肉里充斥著它的法則毒素,更致命。」
林淵對此似乎早有預料,目光轉向巴爾古。
「你能淨化嗎?」
巴爾古上前,將圖騰柱重重一頓,綠色的自然靈能湧出,包裹住那塊慘白的肉。
幾分鐘後,綠光散去,巴爾古的鼻息都粗重了幾分。
白仙再次下針,這次,銀針末端迅速發黑。
「不行。」
白仙斷言,「兩種法則在血肉里衝突,形成了更複雜的混合劇毒。這肉,御法境吃了都得躺三天。」
林淵點頭。
高端法則降維打擊,殺敵好用。用來做飯,過於奢侈。
「我需要大量的草藥樣本。」白仙看著林淵,眼神認真,「M-09星球的本土植物,或者其他位面的靈植。只要給我時間,我能調配出中和虛空毒素的藥劑。」
藥劑。
他立刻想起了天穹總署科研部魏老那張布滿皺紋卻狂熱的老臉。
這羊毛,能薅禿整個天穹總署。
這顆星球的後續基建費,有著落了。
「藥劑要研究,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林淵收斂思緒,從空間戒指里摸出一個布袋,扔到桌上。
布袋散開,滾出十幾顆拳頭大小、表皮粗糙的土黃色塊莖。
「土果。」
林淵看向巴爾古,「澱粉含量極高,口感像紅薯。最關鍵的是,生長周期短。」
巴爾古拿起一顆土果,閉眼感知了幾秒。
他將土果放在黑鐵木地板上,取下背後的圖騰柱,重重一杵。
綠色的自然靈能順著木紋遊走,包裹住土果。
肉眼可見地,土果生根、發芽,綠色的藤蔓順著地板攀爬,開出細碎的白花,隨後迅速結出幾十個拳頭大的新果實。
林淵掰開一個,咬了一口,澱粉的綿密感在口中化開。
「找地精在營地西側劃一片地,這段時間,肉類從小世界按最低標準調撥,摻著土果吃。餓不死就行。」
「是。」三人領命退出。
後勤危機暫時穩住。
林淵靠回椅背,調出《秘銀法典》。
今天的折損不小。
二階隨從死了兩百六十五名。
正好,明早再補充,還能省去他們一頓飯。
「噔噔噔。」
木質樓梯傳來急促而沉悶的腳步聲。
林淵睜開眼。
門框邊探出一個圓滾滾的腦袋。
寬大的企鵝兜帽下,咕嘎那雙琥珀色的圓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咕嘎。」
小胖妞邁著兩條短腿跨過門檻,走到黑鐵木長桌前,舉起手裡的小黃鴨錘子,指了指窗外。
林淵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外的廣場邊緣,孤零零地搭著一頂灰色的行軍帳篷。
林淵收回視線,轉頭看向身側。
主樓二層的里側,地精建築師們極其懂事地隔出了一個寬敞的單間。
裡面擺著一張長寬超過兩米的大床,上面鋪著軟軟的床墊。
「睡這。」林淵伸手指了指那張床。
咕嘎順著林淵的手指看過去,盯著那張大床看了兩秒。
她搖了搖頭。
「不。」
咕嘎固執地舉著錘子,再次指向窗外的帳篷。
林淵站起身,走到咕嘎面前,試圖用邏輯說服這個小世界管理員。
「外面有風,這裡有牆。帳篷睡地上,這裡睡床。床很軟,帳篷很硬。懂?」
」咕嘎!「咕嘎仰著頭,看著林淵。
「doro!」一聲軟糯的叫聲從樓梯口傳來。
粉色的小毛團不知什麼時候也爬了上來。
doro邁著小碎步跑到咕嘎身邊,兩隻粉嘟嘟的前爪叉著腰,紫水晶般的圓眼睛看著林淵。
它附和著咕嘎,用力點了點頭。
林淵看著腳邊這兩個小傢伙,不為所動。
「我今天很累,不想睡睡袋。」林淵給出最後通牒。
咕嘎見講道理沒用,果斷採取物理手段。
她把小黃鴨錘子往兜里一塞,兩隻手直接抱住林淵的右腿,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掛了上去。
doro有樣學樣,抱住了林淵的左腿。
兩個小傢伙也不鬧,就這麼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他。
林淵低頭,看著自己腿上兩個拒絕鬆手的「掛件」,與它們對視了半分鐘。
最終,他還是敗下陣來。
「好了,鬆手。」
兩個毛糰子立刻鬆開手,咕嘎歡呼一聲,重新掏出小黃鴨錘子,轉身就往樓下跑。
doro跟在後面,尾巴搖得飛快。
林淵只好跟著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