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染紅了荒原天際。
中心河谷主城外，幾十口生鐵大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林淵坐在寬大的黑鐵木太師椅里，端著一茶缸溫熱的涼茶。
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
NZ9527站在他身側，機械臂上的懸浮光屏飛速閃爍著倒計時。
「距離約定交付時間，還剩三分十二秒。」
機械音以均勻的語速報完了時間。
白小小站在高台邊緣，懷裡的算盤打得噼啪亂響。
七條白尾巴在身後繃得筆直。
荒原的地平線上，一片黑壓壓的影子湧現出來。
空氣中飄來濃烈的血腥氣。
林淵放下茶缸。
七千名蛇人，幾乎每一個身上都掛著碎肉與污血。
走在前面的成年蛇人後背上，用堅韌的蛇蛻綁著斷了骨頭、失去意識的重傷同伴。
還有幾條快要斷氣的幼蛇，被體型龐大的雄性蛇人用嘴巴小心翼翼地叼著頸皮。
死死護在懷裡。
沒有一個掉隊。
連那些被輻射地龍碾斷了半截身子的蛇人，也被兩名同伴合力架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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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殘破的蛇尾一點點在泥地上拖行。
地面被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長長血痕。
嘶沙遊動在最前方。
她身上的鱗片掉了大半，左肩處露出森白的骨頭。
腹部的軟鱗被腐蝕得一片焦黑。
她用顫抖的手臂解下掛在腰間沉甸甸的十幾個麻袋。
砸在林淵的石椅台階前。
緊接著是第二袋。
第三袋。
數不清的蛇人上前，將裝滿的獸皮囊和布袋傾倒在地上。
黑褐色的泥地上瞬間堆起一座半人高的小山。
全是沾著黏稠黑血的紫黑色晶核。
晶核的微光照著嘶沙蒼白的臉，血污還掛在她的下頜。
「七千四百一十二顆晶核。」
嘶沙仰起頭，分叉的紫信子微弱地顫動著。
失血過多，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七千名族人，重傷一千一百，輕傷三千。」
她蛇尾重重拍在血泊里。
「全員歸建！」
「一個沒少！」
荒原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在黃昏的風裡迴蕩。
後方的兔人和犬人難民退到窩棚里，有人抱緊孩子，有人不敢再看蛇人身上的傷。
咕嘎原本舉著小黃鴨塑料錘到處追著跑。
此刻也停下了腳步。
歪著圓滾滾的企鵝腦袋，看著台階下那座晶核小山。
糯糯坐在台階一角，小手裡挖蛋糕的勺子停在半空。
眼皮微微抬了抬。
幾十口生鐵大鍋里的糊糊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林淵把茶缸放在扶手上。
站起身。
邁步走下台階。
軍靴踩在被血水浸濕的泥地上，發出輕微的噗嘰聲。
林淵在蛇人首領面前站定。
嘶沙仰著頭，雖然渾身發抖，卻沒有把頭顱低下去。
她的豎瞳倒映著林淵的身影，以及身後那幾口大鐵鍋燃燒的火光。
「還行。」
就這兩個字。
《精金法典》嘩啦啦翻頁，暗金光芒兜頭罩下。
將地上七千多顆晶核一口吞得乾乾淨淨。
清脆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連成一片。
【檢測到大量低階、中階畸變體晶核。】
【已轉化魔力：81,240點。】
嘶沙緊繃的背脊猛地塌了下去。
她那條水桶粗的蟒身在鹽鹼地里抽搐了兩下。
實在撐不住了。
紫黑色的毒血順著殘破的鱗片往下淌。
左肩露出的白骨被風一吹，疼得她直哆嗦。
七千蛇人，現在還能站著的不到一半。
斷尾的、瞎眼的、內臟破裂的，全倒在泥地里等死。
林淵打了個響指。
懸停在半空的《精金法典》嘩啦啦翻頁。
暗金色的光暈以林淵為中心，轟然盪開。
「界域。」
半徑兩千米的安全區隨即展開。
周圍呼嘯的廢土風沙被強行隔絕在外。
光暈貼著地面蔓延，把七千蛇人全部罩了進去。
界域邊緣空氣扭曲。
點點暗金光斑憑空浮現。
五十道矮小的身影接連踏出虛空。
全是一米二左右的身高。
身上套著寬大且不合身的白色神聖法袍，衣擺拖在泥水裡。
這些狗頭人長著扁平的鼻尖，裂至耳根的嘴裡滿是細密的尖牙。
牧師光環懸在他們頭頂，與那副尖牙外露的模樣頗不相稱。
領頭的四階高級牧師只掃了一眼地上的血肉泥潭。
根本不需要林淵下令。
他們常年負責小世界的戰後救治，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傷亡場面。
「汪！神聖讚美主人！」
帶頭的狗頭人嚎了一嗓子。
五十根鑲嵌著光明結晶的短木杖齊刷刷舉起。
低沉晦澀的龍語咒文在鹽鹼地上空迴蕩。
乳白色的光暈在半空中迅速成型。
【群體治療】
光雨落下。
砸在重傷的蛇人身上。
翻卷的皮肉停止流血，腐蝕的傷口開始結痂。
林淵抬起右手。
精神海中，屬於牧師體系的法術模型被激活。
一圈直徑十米的暗金色光環在他腳下猛地盪開。
【治療之環】
暗金色光環觸及半空中的五十團乳白色光暈，光暈隨即向它匯攏。
界域將同源的治療法術連在一起，五十團光暈隨之融入暗金色光環。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只有一聲嗡顫。
直徑十米的光環迅速向外擴展。
五百米。
一千米。
兩千米。
光環橫掃而過，把整個界域內的每一寸空間全部覆蓋。
原本淅淅瀝瀝的乳白光雨，轉眼變成密集的淡金色暴雨。
淡金色的雨滴砸在嘶沙身上。
她左肩裸露的白骨很快被新生的血肉包裹。
焦黑的腹部死皮成片脫落。
奶白色的新鱗片密密麻麻重新長了出來。
那些被地龍碾斷了半截身子的蛇人，斷處先長出骨骼，隨後血肉逐漸覆上。
一條幼蛇睜開雙眼。
原本被腐蝕成兩個黑洞的眼眶裡，琥珀色的豎瞳重新浮現。
它茫然地眨了眨眼，轉頭看向身旁同樣愣住的成年蛇人。
就連鹽鹼地里刺鼻的苦鹹水，都被徹底淨化成了甘甜的清泉。
咕嘎舉著小黃鴨軟膠錘。
小胖臉仰著，張大嘴巴接了一滴淡金色的雨水。
吧唧了兩下嘴。
「咕嘎。」
界域內。
七千多名蛇人全部站了起來。
斷尾重生，瞎眼復明。
沒有一條死蛇。
新生的鱗片完整光滑，已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嘶沙愣在原地。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雙手。
鋒利的黑爪在空氣中輕輕握緊。
源質流轉毫無滯澀。
她猛地抬起那顆眼鏡蛇頭顱。
看向站在前方的林淵。
那個人類放下施法的右手，隨意插進衣兜。
水桶粗的蟒身緩緩盤踞。
嘶沙低下了那顆高昂的頭顱。
整個上半身死死貼在滿是清水的泥地上。
「嘶沙，率蛇人一族七千之眾。」
「叩見主人。」
嘩啦。
七千條長蟲齊刷刷地伏在地上。
腦海中。
清脆的系統提示音連成一片。
【蛇人族歸順度：100%】
【蛇人族，已歸順數量：7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