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耐著性子,把剛才在劉志軍家裡說的那一套積分換物、垃圾分類漚肥變現的模式,用最通俗易懂的話給羅家信講了一遍。
羅家信雖然老舊,但並不傻,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起來,這活兒確實可以啊!就在自己村里干,村里滿打滿算也就兩百來戶人家,騎著車轉一圈收個垃圾,頂多也就一個多小時,就算一天早晚跑兩趟,加起來也就是兩三個小時的事。
剩下的時間他完全可以該種地種地,該做飯做飯,還能看住家裡的兩個瘋子,而且時間完全由他自己說了算。
他那張陰沉的老臉不由自主地緩和了幾分,遲疑地盯著趙建國問道:「那你……準備給我開多少錢?」
他笑了笑,坦誠地說道:「我看過村裡的帳了,帳面上現在是一分錢都沒有,不過你放心,為了不耽誤你們的生活,這前期的工資和兌換點的物資,我個人先墊上,等以後賣了有機肥和廢品有了結餘,我再從帳上補回來,至於工資,一個月的話,你跟志軍一人一千五,怎麼樣?」
怕羅家信覺得不公平,他又補充解釋道:「老羅叔,你每天就是去收兩次垃圾、翻翻肥,時間相對自由,志軍身體不好,但他得一直在村委會的兌換點坐班盯著記帳,工作時間會長一點,所以你倆的工資暫時開的一樣多。」
羅家信徹底心動了。
一個月一千五百塊!這在城裡可能不算什麼,但在他們這種窮鄉僻壤,對於一個被死死拴在家裡、根本沒法出去打工的半老頭子來說,絕對是一筆能救命的巨款!這工作,簡直就像是比著他的條件給他量身定做的一樣!
羅家信那渾濁的眼珠在趙建國身上瞟了兩下,心裡突然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
俗話說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軟,人家大書記不僅不計較他剛才的惡劣態度,還自掏腰包墊錢給他找了這麼個好差事,這確確實實是幫了他家的大忙,想到自己剛才說的那些混帳話,羅家信老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他乾咳了一聲,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搓了兩下,語氣生硬卻明顯軟了下來:「那個……行吧,什麼時候開始干?」
聽到他答應,趙建國滿意地笑道:「最早明天,最晚後天,待會兒我得先去找水山村長溝通一下,畢竟這是村裡的大事,確定下來後,今天我就先用村裡的大喇叭廣播一下,然後志軍再去找幾個相熟的人串串門,把這件事宣傳開。」
「對了,」趙建國想起什麼,問道:「說起來還有個問題沒解決,咱們這收來的廚餘垃圾要漚肥,味道肯定大,咱們村附近有沒有什麼荒地之類,能用來漚肥又不會熏著村民的地方?」
劉志軍因為生病,這兩三年幾乎沒出過門,對村外的情況不太了解,搖了搖頭。
羅家信一聽,這種表現自己價值的時候到了,急忙說道:「有!村西頭就有一塊地方!那裡本來是王三黑家裡的宅基地,但十幾年前王三黑家裡絕戶了,那地方就一直閒置著,沒人敢占,現在早就長滿荒草了,離村子有段距離,絕對熏不到人!」
趙建國聽著,微微點頭:「好,那就暫定那裡吧,行,老羅叔,別的我就不說了,你先做好心理準備,這兩天我給你想辦法弄個腳踏三輪車配上,方便你挨家挨戶收垃圾。」
「哎,哎!好嘞!」羅家信連連點頭,那張苦瓜臉上終於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意,看了看天色,搓著手侷促地說:「趙書記,那啥……吃飯沒?我鍋里剛好下了麵條,要不……在這兒湊合對付兩口?」
「吃過了,老羅叔你快去吃吧,我得趕緊去找村長把這事敲定,咱們好儘快開展工作。」他笑著擺了擺手。
告別了羅家信,他帶著劉志軍回到了村委會。
村委會後院剛好還空著一間房,這原本是鎮上安排,留給應該跟趙建國一起駐村的那兩名工作隊隊員當宿舍用的,但現在看情況,那兩位「祖宗」被估計是不會來了。
他乾脆推開門,對劉志軍說:「志軍,這間房以後就歸你了,當咱們環保銀行的總行兌換點,你今天就在這兒待著,腦子裡過一遍,村民們平時最需要換些什麼東西,柴米油鹽大料雞蛋的,你給我拉個明細單子出來,等我跟村長談完回來,我就去鎮上採購!」
安排好劉志軍,他轉身走出了村委會,直奔村南的泥板廠。
羅水山的泥板廠距離村子大概有一里地左右,趙建國之前看過資料,這廠子占地足有三四畝,原本是羅家的基本農田,硬是被他違規改造成了廠房。
趙建國走到廠門口,裡面機器轟鳴,白灰飛揚,十幾個渾身沾滿粉塵的工人正在熱火朝天地幹活,看長相都是本村的村民。
看到趙建國進來,工人們紛紛停下手裡的活,抬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這位新來的書記,趙建國沒擺什麼架子,笑著跟眾人簡單打了個招呼,從一個相熟的工人口中得知羅水山正在裡面的辦公室。
他徑直穿過廠區,來到那排磚房前,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而入。
寬敞的辦公室里擺著真皮沙發和寬大的老闆台,羅水山正大刺刺地靠在老闆椅上,手裡拿著手機打電話。
看到趙建國突然推門進來,羅水山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隨即便換上了一副笑臉,用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示意趙建國先坐,然後繼續對著電話大聲說道:「對!對對對!那批貨必須得按時發啊……哎呀老李,我跟你說過了嘛,那個價格就是那個價格……對,不行,絕對不行,我跟你講啊……」
趙建國不動聲色地找了個凳子坐下,也不催促,就那麼靜靜地看著羅水山表演。
羅水山絕對是故意的,翻來覆去就是那麼幾句毫無營養的廢話:價格不行……貨得發……我昨天就說了,車軲轆話來回倒,硬生生把一個兩分鐘就能說明白的電話,拖了足足有十幾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