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沒有傻到一個人跑去河神廟。
那樣太過危險。
他從懷中摸出那枚竹哨吹響。
哨聲尖銳而短促,穿透了蒙蒙山霧。
很快,一隻白毛隼從山林深處撲騰著翅膀飛落下來,落在陳景伸出的手臂上,歪著頭看他。
陳景撕下一角衣襟,用炭條在上面寫了幾個字,「密探身死,山賊據點在後山河神廟,近百人,速來支援。」
然後將布條系在白毛隼的爪子上,抬手一振。
白毛隼如箭般飛射而出,瞬間消失在山林上空的晨霧之中。
若是六扇門的動作夠快。
約莫晌午就能帶人殺到。
陳景又歇息了片刻,掏出餅子就著水袋吃了幾口,吃完他將老村長的頭顱也摘了。
這種人留著沒有任何意義。
老村長唯一欣慰的是,陳景沒有把他片成三百六十塊,而是給了他一個痛快。
當然,陳景也沒那閒工夫。
他推開院門,走進了清晨的河廟村。
村子裡靜悄悄的,連一聲雞鳴犬吠都沒有。
晨霧在山坳里緩緩流淌,陽光被山勢擋在外面,整個村子仍舊籠在一層灰濛濛的暗影中。
陳景手持殺豬刀,挨家挨戶地搜找。
如果看到漏網之魚。
不論男女老少,通通送他們去見閻王。
……
清晨的六扇門。
天光剛剛漫過院牆,衙門裡人影稀疏。
只有幾個值守的褚衣捕快打著哈欠,在廊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
段牧大步流星地闖入黎定方的值房,手裡攥著一條布條,臉上帶著罕見的急色。
「頭兒,陳景傳回消息來了。」
黎定方原本正坐在案後翻看卷宗,聞言霍然起身,他接過布條,展開掃了一眼。
瞳孔微微一縮。
黎定方旋即將布條往袖中一塞,抄起橫刀就往外走,「去尋尹大人,調人支援。」
六扇門,都司正堂。
黎定方帶著段牧快步走進時,堂內正有兩人在敘話。
主位上坐著一名身著獬豸紫袍的中年男子,四十來歲年紀,相貌堂堂,眉宇間自有一股威嚴氣度。
此人正是青山城六扇門主事,紫衣捕頭尹正平。
他對面坐著一人,身著與黎定方相同的青衣,也是一名八品青衣捕頭。
那人身量削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卻精光內斂,正端著茶盞與尹正平說笑。
此人名為徐安遠。
「定方啊,何事?」
尹正平見黎定方進來,微微抬了抬手。
黎定方拱手見禮:
「尹大人,徐捕頭。」
他也不繞彎,直接上前將布條呈上:
「稟大人,我麾下密探於西山河廟村發現清風寨山賊蹤跡,請大人許我擢領人手,前去接應,當能有所斬獲。」
尹正平眉頭一挑。
他從黎定方手中接過布條,迅速掃過,指節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旋即站起身來。
從腰間解下一面鐵製令牌,遞向黎定方。
「定方,你拿我令牌。」
「去召集都司值守的所有褚衣,再領四名藍衣,快馬加鞭,速去支援。」
黎定方雙手接過令牌,沉聲道:
「是!」
一旁的徐捕頭放下茶盞,笑著站起身來,朝黎定方拱了拱手:
「祝黎大人旗開得勝。」
黎定方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承徐捕頭吉言。」
說罷,他不再耽擱,領著段牧轉身便走。
腳步聲急促遠去。
一刻鐘後。
四十幾匹快馬自西城門呼嘯而出,鐵蹄翻飛,踏起一路煙塵。
黎定方一馬當先。
身後跟著段牧在內的四名藍衣捕頭,再往後是四十二名褚衣捕快。
一行人馬不停蹄,朝著西山深處疾馳而去。
……
河廟村。
日頭上移,高懸山脊。
陳景從村尾最後一間屋子裡出來。
隨手將殺豬刀上的血液甩去,在門檻上蹭了蹭鞋底的污血。
他從村頭殺到村尾,翻遍了每一間土屋、每一座柴房、每一個地窖。
前後又找到十幾個不明就裡的老弱婦孺。
一個都沒放過。
他現在確信,整個河廟村。
除了他,已經無一生還。
殺豬刀法(大成:4125/5000)
陳景滿意地點了點頭。
現在只需要等六扇門的援軍。
然後去搗毀河神廟的據點,尋著機會再斬殺一些山賊匪眾,刀法便能穩穩突破大成。
陳景準備回村長家裡等。
山裡的晨霧還沒散盡,村子裡的血腥味卻被山風吹得四處瀰漫。
陳景踩著青石板路往回走。
與此同時,村頭遠處,有人頭攢動。
十幾條人影從山道拐角處冒了出來,在灰濛濛的晨霧中顯得影影綽綽。
他們宛如蝗蟲一般在村子裡鋪開,三三兩兩地衝進各戶各院,又很快退了出來:
「老大,這家的也死了!」
「這家也是!」
「挨家挨戶都死絕了,沒找到那探子。」
為首的是個精壯漢子,長著一雙三角眼,赤著上身,露出黝黑的膀子和結實的肌肉。
他腰間挎著兩柄短斧,走路的姿態沉穩矯健,像一頭巡視領地的豹子。
他聽著手下們的回報,下意識地摩挲著下巴上的短須,喃喃道:
「都死了……」
「那小子難不成是跑了?」
他那雙三角眼陰鷙地掃視著四周,目光掠過一具具從屋裡拖出來的屍體。
這些屍體不論男女老少,幾乎都是一刀斃命。
刀口乾淨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這手法,比他們清風寨上的山賊也不遑多讓。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從村尾的小道走了出來。
粗布短褐,滿身沾血。
少年抬起眼,正和這十幾號人打了個照面。
雙方齊齊一愣。
陳景眯起了眼睛,看向遠處人影。
不是支援的捕快。
是山賊!
對方的反應比他更快。
那精壯漢子幾乎在看清陳景的瞬間,瞳孔猛縮,隨即厲聲大喝:
「抓住他!」
剎那間,十幾道身影動如脫兔,同時朝陳景疾奔而來。
所謂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這十幾人身形一動,脊柱起伏如龍,腳步嗒嗒踏地,密如鼓點。
各個都是熬鍊氣血的好手。
陳景瞳孔微縮。
顧不上尋思大清早山賊為什麼不睡懶覺,而跑到村子裡來溜達。
他轉身就跑。
腳踩巡山勢,周身氣血鼓盪。
一步跨出便是一丈遠。
腳下青石板被踩得碎裂,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瞬間將距離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