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我在亂雲渡開了十幾年的茶攤,迎來送往,童叟無欺,我還會害你不成?」
老漢吹鬍子瞪眼,滿滿是被冒犯的委屈。
陳景面對斥責也不惱,「老丈勿怪。」
「小子第一次走江湖,豈不得小心謹慎些。」
他的語氣誠懇得無可挑剔,說話間手上卻毫不停留,銀針繼續往茶湯里探去。
老漢的神色驟變,戾氣橫生!
他伸手自背後一抄,一柄漆黑的菜刀出現他手,老漢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一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劈陳景的脖頸。
陳景神色不變,身形更是端坐不動。
手臂一展,殺豬刀已然出鞘。
進而便是刀光閃過,快出一道模糊殘影。
茶碗上的那枚銀針還未開始墜落,又聽得鏘啷一聲,刀光已然歸入鞘中。
啪嗒。
銀針落入茶湯。
茶湯濺起一圈細小的漣漪。
老漢手中的菜刀還高高舉著,整個人卻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
他瞪大了那雙渾濁的老眼,嘴唇翕動開合,著似乎想說什麼,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只有脖頸上緩緩浮出一道血線,迅速擴大,從一線細紅變成了暗紅色的裂口。
陳景看著掉落在茶湯里的銀針,逐漸變成黑色,嘖嘖稱奇:
「掌柜,你果然是要害我呀。」
亂雲渡,黑店宰人,是真的宰。
撲通,老漢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殺豬刀法熟練度+200。
此時此刻,茶棚里驟然寂靜,連外面的雨聲和浪聲都仿佛在這一刻被抽空了。
角落裡的船夫們瞪圓了眼睛盯著陳景。
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剛才還扯著嗓子吆喝水漲浪高的那個漢子,此刻更是嘴巴張著合不攏。
手裡的茶碗斜在一邊,茶湯灑了一褲子都沒察覺。
藍衣抱劍的青年劍客微微睜眼,瞥了一眼氣勢駭人的陳景,復又閉上。
矮胖男子倒是反應頗大,他盯著地上老漢的屍首,嘴裡嘀嘀咕咕。
他雙手捧起茶碗,竟也不管有毒沒毒,哧溜喝了一大口,似乎是在壓驚。
陳景將這些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從包袱里掏出肉乾和水囊,嚼著肉乾,喝著水,補充體力。
與此同時,他暗中站出明王鎮岳的樁勁。
雖然沒有特別開啟【明王】天賦,但是五感六識也變得極為敏銳。
整個茶棚里的每一個人、每一聲呼吸、每一絲細微的動作,都清晰地落入他的感知中。
陳景尤其關注著那抱劍青年和矮胖男子。
此二人形神舉止皆與常人迥異。
顯然也並非善茬。
只是陳景不知他們是中立的江湖客,還是心懷惡意的兇徒。
陳景並不想節外生枝。
他此行的目標是盧修成。
只要這兩人不礙事,他懶得去惹麻煩。
只有嘩啦啦的雨聲敲著棚頂的茅草。
忽然,遠處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茶棚里這詭異的寂靜。
馬蹄聲又快又急,一路穿透雨幕由遠及近。
陳景放下手裡的肉乾,抬眼瞧去。
一道人影駕馬飛奔而來,衝破雨幕,在茶棚門口的拴馬樁前猛地勒住韁繩。
那匹馬渾身泥漿,鼻孔里噴著粗重的白氣,四蹄還在泥水裡不停地刨著。
來人翻身下馬,身形匆匆,幾乎是撞進了茶棚。
他一掀草簾。
雨水順著被掀起的簾角滴滴答答甩了進來。
來人是個樣貌清癯的中年人。
一身錦緞儒服,舉止頗有風度。
只是他的衣衫多有破碎,身上被雨水沾濕,增添一股倉皇狼狽之相。
他衝進茶棚,還沒看清裡面的情形便急不可耐地大喊:「船家!我要過河!」
角落裡那幾個船夫沉默了片刻,方才有人拿出同樣的說辭:
「水漲浪急,此刻出不了河。」
「你看那江上的浪,哪個不要命的敢划船?」
儒士這才注意到氣氛不對。
他緩緩環視左右,掃過角落的船夫,看到西側的一對怪客,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正中央的陳景身上。
他的視線往下移,便看見了地上那具屍體。
乾瘦老漢蜷縮在地上,脖頸上橫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口,一雙渾濁的死眼直直地瞪著他。
儒士心下一寒,面色驟變,他死死地盯著陳景,腳下的步子不自覺地退了半步。
陳景也在細細打量他。
他手上展開著那張工筆小像,對著眼前的中年人來回比對。
清瘦,長髯,顴骨微聳,眉眼修長。
沒錯了。
陳景將小像疊好收回懷中,朝著儒士咧嘴一笑:「盧主事,我已等候多時。」
盧修成的瞳孔猛縮。
渾身的狼狽在一瞬間被警惕取代。
他的身子猛然略微拱起,好像一隻炸毛的大貓,那雙疲憊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凌厲的鋒芒:
「你是捕風密探?」
陳景沒有起身,只微笑道:
「束手就擒,我留你一命。」
盧修成眯眼盯著陳景,冷哼一聲:
「老夫一路從六扇門的包圍中殺出來,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三言兩語就想讓我就範?!」
「簡直荒謬!」
話罷,盧修成周身真氣鼓盪,衣袍無風自動,腰間判官筆倏然入手。
踏步一躍,一筆點向陳景手腕。
這一招乾脆利落,先下手為強,只一眨眼就逼至陳景眼前。
那精鐵打造的筆鋒未至,凌厲氣勁已然筆尖吞吐而出,刺得陳景皮膚隱隱作痛。
陳景眼眸一眯,盧修成作為六扇門緝盜司主事,果真是內家好手。
而且,他判官筆上有氣勁勃發,這說明他至少已經貫通一條手部正經。
陳景沒有托大,在盧修成動身的剎那,他的身形也驟然從長凳上彈射而起。
揚手一展,殺豬刀已經握在手中。
盧修成瞳孔一縮。
什麼?!
他甚至沒有看清陳景何時拔刀。
只覺得眼前一花。
那古樸的殺豬刀就已經出現在陳景手中。
更令盧修成心驚的是,陳景手中刀光,由靜至動,在他眼中直接劃出了一道殘影。
後發而先至。
以一種不可思議地速度落向手腕。
糟了。
盧修成根本來不及反應,他的手腕要丟!
就在這時,陳景身後卻驟然響起一聲清越劍鳴。
那個一直閉目養神的抱劍青年,倏然睜眼,雙目綻光。
揚手一抖,寶劍出鞘飛出。
而後此人身形乍起,如鬼魅忽現。
探手握住空中的劍柄,劍鋒微揚,直指陳景後心。
此人竟然毫無徵兆,暴起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