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海歸其實早已覺察出不對。
松林村是清風寨在山下的重要據點,雖然不說守備多麼森嚴,卻也不該被人潛入卻毫無知覺。
甚至,時至此時,聽到這般交手的響動,他麾下的山賊們怎麼也該蜂擁而至。
然而,卻是一個不見蹤影。
反倒是六扇門的一個接一個出現,源源不斷。
他們顯然是被算計了!
萬海歸眸中有怒火洶湧,驟然怒喝一聲:
「好個六扇門走狗!」
「三番兩次跑到我們清風寨的地盤撒野!」
「簡直是找死!」
話音未落,萬海歸身形疾動,撲身而來,手中鋼叉飛旋如輪,直接朝著陳景當頭籠罩而來。
論及兵器,向來是一寸長,一寸強。
萬海歸手中這杆三股叉,長有丈二,通體精鐵鍛打,重達近百斤,尋常武師便是雙手握持都嫌吃力,他卻能單臂掄圓。
再加上其本身體魄強悍,內功深厚。
已然貫通八條正經。
一套疊浪叉法施展開來,或劈或扎,或掃或崩,每一擊皆有萬鈞之重。
叉勢一旦展開,便如海潮疊涌,一浪方落一浪又起,將方圓數丈,全都裹挾著在驚濤駭浪的氣勁之中。
趙義、江潯之流在他手中撐不過三合。
縱然是張開那樣的內外兼修好手,十幾合下來,周身上下便被扎得血流如注,連近身都沒能辦到。
陳景在面對萬海歸這般狂猛的攻勢,卻是毫不猶豫,揮刀迎上。
一剎那間,刀叉相撞,便如驚濤拍岸。
鐺鐺鐺!
急促的金鐵交鳴之聲在兩人之間炸響,一聲比一聲更密更重,到最後幾乎連成了一片。
陳景氣血抱丹,真氣疾轉。
一身內外兼修的根基運轉到極致。
殺豬刀在他手中化為一道漆黑的匹練,在周身翻飛疾舞,將萬海歸那暴雨般傾瀉而來的叉影盡數擋下。
陳景此刻就像一根定海神針。
無論巡海夜叉攪動多大的風浪,攻勢如何連綿不絕,他兀自巋然不動。
短短几個呼吸,兩人已交手十幾合。
扈三娘和另外兩名密探隨後趕到,緊接著是聽到哨音從其他方向陸續趕來的幾人。
他們原本想上前支援。
可兩人交手的場面太過駭人,氣勁鼓盪,砂石飛揚,眾人根本難以靠近,也不敢靠近。
十二正經,十二樓,可劃分三大關口。
一道關口,便是一重天。
萬海歸八條正經貫通。
已然是站在第二道關口的臨界之上,實力與扈三娘這些密探已是天差地別。
也唯有陳景能憑藉氣血抱丹和內外兼修的恐怖根基,能夠與之正面相抗。
然而,即便眼下的場面看上去是勢均力敵,眾人心中的憂慮卻絲毫未減。
實在是萬海歸那杆丈二長的三股叉,占據了長兵器的絕對優勢,在壓著陳景狂轟亂打。
不管是殺豬刀還是其他長刀,長也不過三尺余,守御有餘,可想要頂著狂攻,殺到萬海歸身前,卻是難上加難。
久守必失的道理誰都懂,若是陳景一直這樣被動守下去,遲早會露出破綻。
可眾密探不知道的是,萬海歸才是著急的那個人。他一邊狂攻不止,一邊用餘光掃過周圍越聚越多的密探身影。
那些六扇門的走狗正在不聲不響地合圍,而他卻遲遲拿不下眼前這個少年。
他性情本就暴烈,越打越急,攻勢便越猛。
三股叉在他手中掄得像是風車一般,叉尖破空之聲尖銳刺耳,恨不得一叉便將陳景釘在地上。
可無論他如何鼓盪真氣,無論三股叉多快多重,那柄黑沉沉的殺豬刀總會出現在叉尖的盡頭。
而陳景,也並沒有打算一直守下去。
他以【明王】提升五感六識,實則是在一次次兵刃對撞之中,熟悉萬海歸的武功路數。
並且要在這狂風暴雨的攻勢里,尋覓一個近身的機會。
萬海歸愈是急躁,這個機會就會越早到來。
任何武功,都有起承轉合,無論是氣血和真氣,也都絕非長久不衰。
縱然疊浪叉法講究「一浪疊一浪」,氣勁層層遞進,攻勢連綿不絕,但也需要真氣轉換。
機會,就在那裡。
陳景橫刀一擋,鐺的一聲震響。
萬海歸撤勢回氣,陳景眸光一閃,就是現在!一剎那間,陳景體內那枚無形大丹驟然膨脹!
丹勁迸發!
陳景由靜而動,以巡山勢驟然撲出!
【明王】瞬開,速度提升200%。
在萬海歸眼中,面前那個一直在被動守御的少年好像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快得幾乎看不清的模糊黑影,從他那漫天叉影的縫隙中瞬間穿過。
此子竟還藏拙!
萬海歸瞳孔驟縮,心中警鐘狂鳴。
他下意識地撤步疾退,想要拉開距離。
手中三股叉縱橫劈掃,呼呼的破風聲大作,叉尖攪起的氣勁如驚濤駭浪般朝陳景狂卷而去。
還試圖用層層疊疊的叉影將對方逼退。
但陳景不可能讓他脫逃。
他全力施展追星趕月步,身形飄忽如影,緊貼著萬海歸的退勢,如影隨形地跟上。
【追星趕月】對輕身和速度的加持,讓他的身法輕盈到了極致。
陳景身形在那一波又一波巨浪狂潮般的叉影間隙中忽隱忽現,恰如一葉扁舟在狂濤中起伏。
卻始終不曾被浪頭吞沒。
兩人一退一進,只一個呼吸的工夫。
中間的距離不僅沒有被拉開,反而被陳景硬生生縮短到了咫尺之間。
刀光一閃。
殺豬刀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漆黑的弧線。
萬海歸勉力橫起鋼叉攔拿。
刀鋒擦著叉杆划過,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刮擦聲,火星四濺。
殺豬刀順勢下掠。
嗤的一聲輕響,三根手指應聲飛落,鮮血從斷指處,頃刻飆濺而出。
萬海歸痛得怒吼連連。
但他終究是縱橫綠林多年的狠人,十指連心的劇痛非但沒有讓他退縮,反而激起了一股困獸般的兇悍之氣。
他猛地將三股叉往身前一掃,試圖用叉杆強行逼退陳景。
但他失了手指,執握鋼叉已不再自如,原本渾然一體的叉法在這一刻露出了致命的破綻。
陳景一個矮身。
躲過了鋼叉橫掃時帶起的勁風。
復在地面上猛地一蹬,丹勁再度迸發,整個人如一頭貼地撲食的猛虎般欺入萬海歸的懷中。
右臂甩出,如猛虎剪尾。
砰的一聲悶響,右臂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萬海歸的小腹上。
萬海歸哇的一聲慘叫。
只覺得好像有一柄萬斤鐵錘重重砸在了自己的腹部,胃液和膽汁同時湧上了喉嚨。
整個人被這股霸道無匹的力道砸得離地拋飛,徹底失去了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