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見功,尹子敬身形半點不停。
足尖一點便掠入牆頭上驚慌混亂的山賊群中。
劍光如雨連綿遞出,輕盈而致命,所過之處,人仰馬翻,如入無人之境。
就在尹子敬劍光縱橫,大殺四方的時候,黎定方和陳景姍姍來遲,雙雙翻上牆頭。
與此同時,二十道鉤索從牆下嗖嗖嗖地竄上來,鐵爪牢牢鉤住城垛。
二十名捕快精銳運起輕功,手腳並用,藉助鉤索飛速朝牆頭攀登。
黎定方和陳景翻上牆頭,便看見兩側上城處源源不斷地湧來山賊。
黑燈瞎火,火光沖天。
整個寨牆上亂成了一鍋粥。
但這些山賊畢竟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悍匪,反應過來之後便嗷嗷叫著朝入侵者衝來。
黎定方和陳景幾乎無需交流,交換個眼神,一左一右,同時合身撲入人群。
鏘!橫刀出鞘。
殺生刀法,首次亮相。
殺意,湧現!
陳景雙眸的神采、情緒瞬間收斂褪散,陷入一種絕對的冷靜,甚至空洞。
原本舉刀殺來的山賊,只覺瞬間猶如寒潮席捲,眼神驚恐,渾身戰慄,身形直接出現僵直。
待他們勉神過來。
刀光已如匹練般瞬間掠過他們的咽喉。
殺生刀法的熟練度在飛快跳動。
一條性命,上漲20到100點熟練度不等。
陳景橫刀在手,雙眼自空洞恢復清明,略顯錯愕。
這便是殺意的效果啊。
以心神為引,氣血與真氣齊齊鼓盪,營造出殺氣充盈的氣勢衝擊。
便宛如凜冬席捲,寒潮驟臨。
膽小之人當場便會覺得手腳發涼,心神劇震,淪為待宰的肉豬。
膽識過人的悍勇之人,或也難免受影響。
而在生死搏殺之中,一絲一毫的精神恍惚,都會成為致命的破綻。
不愧是七殺道人墳場悟道之精粹。
屬實強悍。
陳景感慨過後,殺意再起,毫不猶豫提刀再度沖入山賊群中。
黎定方同樣手持橫刀。
一手破陣刀縱橫八方,所向披靡。
他自忖自己面對山賊,已經是砍瓜切菜,殺得很快了,山賊叫得再凶,在他手中也走不過一合。
孰料他瞥眼一瞧陳景。
便看見其身形掠處,殺氣騰騰,周遭山賊就像嚇傻一樣,渾身僵直原地,引頸就戮。
陳景揮刀殺人,就像在割草。
黎定方瞳孔微縮。
陳景這見人就砍的速度,都快趕上尹子敬了。
然而,尹子敬是一手執劍,一手背負的飄逸劍客,劍光如詩如畫,殺人也殺得從容不迫。
而陳景卻是兩眼空洞,神情漠然,儼然一個殺人如宰豬割草的殺人屠夫。
兩人的畫風,簡直是天壤之別。
而且陳景這模樣給山賊的震撼和恐懼,可比尹子敬更甚百倍。
就在兩人協助尹子敬清剿山賊之際,二十名捕快陸續登上牆頭,他們手持弓弩,弩箭嗖嗖激射。
四五名捕快在同伴的掩護下沿牆頭的甬道快速推進,一路清剿沿途的山賊,飛也似的殺到了寨門處。
趙義和陸小乙兩人合力,抬起沉重的門閂,絞盤嘎嘎作響,寨門轟隆隆地朝兩側洞開。
埋伏在叢林近側的八百披甲精銳,背圓盾,持弓弩,早已經整裝待發。
在兩名先鋒將的振臂高呼下,如虎狼衝出,呼喝著從寨門一擁而入。
八百甲士如一道洪流沖入山寨,手中弩箭高舉,嗖嗖激射,從外到內,繼續以火雨箭矢壓制。
火矢落在箭塔、屋頂、糧倉、馬廄上。
火勢迅速蔓延開來,整座清風寨四處起火,山寨之中愈發混亂,走水聲,敵襲聲不絕於耳,愈發混亂。
尹子敬見第一階段的戰略已經達成。
縱身一躍,從七八丈高的牆頭輕飄飄地落回地面,衣袂翻飛間宛如謫仙降世。
他清喝一聲:
「所有六扇門捕快聽令,隨我斬首!」
黎定方和陳景當即不再戀戰,縱身跟上,其餘捕快或從牆頭奔下,或從纏鬥中脫身,緊隨其後。
打到現在,陳景頗為佩服尹子敬的。
不僅是因為他暗布殺局,實力又深不可測。
更重要的是,從頭到尾,這位銅章巡使都在無比冷靜地執行著事前制定的計劃。
無論是率先登城打開局面,還是在城頭劍光縱橫清剿山賊,尹子敬的每一個決定都非是隨意。
他一直在掌控節奏,壓制局面,調度人馬,所有的時機,都拿捏得分外精準,就像是在下一盤棋。
如今,尹子敬更是一馬當先,帶著眾人宛如一柄尖刀,直扎清風寨的心臟。
說來話長,但從天降火雨到寨門洞開,再到八百甲士湧入寨中,全程也不到一刻鐘的工夫。
示警的鐘聲才剛在清風寨上空迴蕩開來,大量的山賊方從睡夢中被驚醒。
他們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便迎面撞上了推進中的甲士方陣。
而八百披甲精銳已分散為數股小隊,依照尹子敬劃定的區域,開始有條不紊地清剿山賊。
聚義堂里。
眾匪盜大賊緊急聚首。
吵嚷紛雜,幾乎亂成一鍋粥。
一身白衣的商先生站在上首,平日裡那張總是從容含笑的臉,此刻滿是鐵青的怒容。
「一群酒囊飯袋!」
「六扇門和官軍都摸到眼皮底下了,我們卻一無所知,斥候,暗探,諜子,全是一群飯桶!」
堂下群盜驟然安靜。
有的被罵得面紅耳赤,有人愕然,有人不忿,但面對這位在寨中地位超然的軍師,卻沒有一個人敢跳出來反駁。
沉默了片刻之後,一個滿臉橫肉的粗壯大漢扯著嗓子吼道:
「怕什麼!咱們寨子裡有上千弟兄!大不了跟他們拼了,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們!」
「就是就是!」
幾個莽漢跟著鼓譟起來。
商先生攥著摺扇的手骨節都捏出了聲響。
他望著堂下這群只知喊打喊殺的莽夫,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卻只化為一聲悲嘆:
「豎子!豎子!不足與謀!」
而在聚義堂外,火光映紅了天際。
喊殺聲越來越近,一切仿佛末日降臨。
聚義堂上首的虎頭椅上。
那個上身赤膊,僅披裘襖的散發大漢,面無表情地看著堂下喧囂的群盜。
一雙眼眸逐漸展露狂意,宛如噬人惡龍。
「商先生,事已至此。」
「唯有一殺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