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緩緩睜開眼,窗欞外已是晨光熹微,麻雀在院中的海棠樹上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竟然一夜已經過去。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頸和腿腳,細細體會觀想入門之後的變化。
最直觀的感受便是精神格外充沛,思維運轉清晰無比,昨夜的疲憊和睏倦均一掃而空。
這觀想法果然是對心神錘鍊有極大的好處。
他心念一動。
頃刻間便在腦海中勾勒出那輪煌煌大日。
幾乎是在大日成型的同一瞬間,他只覺自己的神思變得愈發敏銳。
而神思敏銳帶來的好處也顯而易見,最顯著的便是,他對自己體內氣血和真氣的流動,有了一種更加精微而透徹的感知。
從前他調動氣血抱丹,靠的是千錘百鍊的拳勁本能和明王樁功的根基。
如今有了這種精神感知,每一縷氣血的流向,甚至每一絲真氣的運轉,似乎都變得可以梳理把握。
抱丹之時氣血的凝聚可以更緊密,真氣運轉時也能更精準地控制力道。
陳景有一種感覺。
若是將這門觀想法修到更高深的地步,或許能以心神對氣血和真氣施加更加深遠的影響,從而迸發出遠超尋常的威能。
柯摩多同樣是氣血抱丹,但氣血之盛幾乎是他的成倍,除了此人天生體魄魁梧之外,恐怕這大日觀想法才是其中關鍵緣由。
念及此處,陳景忽然有所明悟。
武者鍛鍊自身,離不開精氣神三寶。
山君九形錘鍊氣血,走的是練精的路子;盪魔歸元功修煉真氣,屬練氣之法;而這大日觀想法專門錘鍊心神,則是練神之道。
不知不覺間,這精氣神三寶的法門,他竟然已經全部涉及。
陳景心中暗自揣測,或許真正想要登臨武道巔峰,精氣神三方面的錘鍊都不可或缺。
然而,以他如今的所見所聞來看,在虞朝,底層武人通常只熬鍊氣血,走的是練精的路子。
宗門世家則習練內功,偏重練氣。
至於練神,他幾乎從未聽人提起過。
陳景自我感覺,殺生刀法中錘鍊殺意的技巧,便是涉及練神方面的訣竅。
再有就是大日觀想法,這是對症下藥。
這些武者修煉,似乎是各有偏重。
卻很少見三寶同修。
陳景猜想,一方面或許是上層對武道修煉的刻意肢解和控制,不讓完整的修煉體系流傳於野。
另一方面,三寶同修對天賦和精力的要求實在太高,尋常人專精一路尚且捉襟見肘,三者齊頭並進更是難如登天。
若不是他身懷面板,能直觀地看到各項功法的熟練度,想要同時推進這麼多門武學恐怕也沒那個毅力。
陳景將觀想圖從床帷上取下。
重新折好,貼身收入懷中。
這張圖錄只在入門時需要,一旦成功觀想出一輪完整的煌煌大日,便可以隨時隨地在腦海中觀想修煉,不必再盯著圖譜猛瞧。
不過他也不打算將圖毀掉,畢竟日後若是要傳授給程連山他們,這張圖錄便不可或缺。
只是他設想現在這門武功還不能外傳。
在搞清楚這功法究竟會引來何方追責之前,他要儘可能保守這個秘密,免得禍及連山武館。
思量之間,天色已經大亮。
陳景去食堂吃了些早飯。
又在值房院子裡打了兩趟拳,將一夜盤坐的筋骨活動開了,這才往武庫走去。
溫管事已經得了尹子敬的知會。
見陳景進門便樂呵呵道:
「你小子不錯,這麼短時間又立下功勞。」
陳景笑應道:
「都是前輩慧眼如炬,替晚輩挑了一門適合的刀法。晚輩才在那伏牛山上斬寇殺賊。」
」這功勞里也有前輩的一份。」
溫管事眉頭一挑,放下手中的書卷,上下打量了陳景一眼:「你莫要捧我。」
「聽你這意思,七殺刀法你已入門了?」
陳景頷首:「晚輩僥倖有所得。」
溫管事頓時來了興致,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眼中閃過一抹亮光:
「好啊。你果然適合這門刀法。」
「來,與我演練演練。」
陳景愕然,環顧四周:「在這裡?」
「就在這裡。」
溫管事從書桌後走出,往旁邊挪了挪,站在書架前的一片空地,朝陳景招了招手。
「來,劈我一刀。無需留手。」
陳景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要求,自然要滿足。
他的橫刀在伏牛山被柯摩多砸碎了,還沒來得及去領新的,當即便拔出後腰的殺豬刀。
拉開架勢,橫刀身前。
陳景的眼神漸漸從平靜變得空洞,沉入殺意籠罩的心流之中。
驟然,殺氣迸發,宛如徹骨冰寒席捲。
溫管事瞳孔一震。
陳景一刀斬去,刀光如匹練。
鐺。
溫管事身形不動。
殺豬刀卻停在他面前三寸。
並非陳景留手,而是兩根手指突然出現在刀光之前,不偏不倚地將殺豬刀的刀脊牢牢夾住。
陳景在刀刃上凝聚的丹勁和真氣被溫管事兩指之間湧出的一股無形力道震得粉碎。
化為一陣勁風朝四周盪開,吹得溫管事的鬚髮和衣袂獵獵飛揚。
溫管事眼綻精光,由衷贊了一聲:「好刀!」
「用意為領,將無形而散溢的殺氣凝練為用,實在是創設之想。好一個七殺道人,好一個七殺刀!」
陳景心中亦是駭然。
他的殺意衝擊對溫管事幾乎沒有起到作用,或者說,起了作用,但那震懾的效果一閃即逝,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而他方才那一刀,氣血抱丹加上真氣灌注,除了沒有激發【明王】,已是沒有半分留手。
然而依舊被溫管事雲淡風輕地接下。
陳景只覺那兩根指頭宛如兩座大山,將殺豬刀壓得動彈不得分毫。
溫管事的實力之強。
暫時只能和尹子敬劃入同樣深不可測之列。
溫管事鬆開兩指,陳景收起刀鋒。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贊道:「你小子悟性和天賦都很高,以後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陳景收攝心神,拱手笑道:
「借前輩吉言。」
從武庫出來,他準備回武館。
陳景懷中多了一個小瓷瓶,裡面是五枚凝氣丹,五枚凝氣丹就是2500點熟練度。
陳景保守估計又能貫通一條正經。
此次剿匪有功,衙門給所有參與行動的捕快和密探都放了三日休沐。
陳景回值房換了一身常服。
將從伏牛山上穿回來的那身沾滿血漬和菸灰的官袍交給執事送去漿洗。
又到庫房裡取了一柄新的制式橫刀掛在腰間,這才從側門出了衙門。
剛走出幾步。
便看見梁有衡從街角飛奔而來。
他跑得滿頭是汗,臉上卻是掩飾不住的興奮,見到陳景先是一愣,整個人撲了上來。
一把抓住陳景的胳膊,聲音洪亮得整條街都能聽見:「小師弟!我正要找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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