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又從演武場移步內堂,餘興未消。
陳景讓梁有衡把門掩上,取出《培元功》的心法,遞到程連山面前。
「師父,這便是《培元功》的內功心法。」
「這心法得自山匪,源在早已故去的清妙散人,來路清楚,無有後顧之憂,您和師兄師姐們可以放心習練。」
「縱然您老經脈定型,已經過了貫通正經的最佳年紀,但練到蓄氣圓滿也有固本培元、強身健體的功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中眾人,將聲音壓低了些,「甚至,弟子在想,以後這門內功或許可以正式作為連山武館的內門傳承。」
「有了內功傳承,咱們武館以後或可更進一步,建宗立業也未嘗不可。」
程連山和眾人皆是心中振奮。
建宗立業,放在以前誰人敢想。
但如今卻並非是天方夜譚。
程連山先前已聽張承冀和梅青禾講過培元功的來歷,如今看到實物,不禁心生感慨。
多少武館師傅求之不得內功心法,竟然就擺在面前,他接過書冊,翻開略略瀏覽,又抬頭看著面前的陳景,心中感慨萬千。
當初那個剛從雙安鎮來的小子,站在演武場上連拳架都拿不穩。
他手把手地教,一拳一腳地糾正,那時候只覺得這孩子心性堅韌、能吃苦,是個好苗子。
誰能想到,僅僅半年多的功夫。
這個當初懵懵懂懂的少年,不但自己練到了氣血抱丹、貫通正經,成了青山城最年輕的八品青衣捕頭,如今更是連武館的傳承大計都替他盤算好了。
他收下這個小弟子。
程連山將書冊擱在膝上,粗糙的指腹摩挲著書脊,開口道:
「小景,你有這份心,為師很高興。」
「不過朝廷禁止民間私授內功,這始終是個檻。」
」咱們關起門來練或可行,可若是真要立為傳承,那就是擺在明面上的事了。」
「稍有不慎,便是一場禍事。」
陳景笑道:
「師父,你莫不是忘了你徒弟我現在的身份?弟子已經打聽過了,朝廷不許私授內功的規矩,其實也留有口子。」
「其實只要錦城都司的批准,世家宗門是可以擁有自己的內功傳承。」
「弟子如今是八品青衣,話語權還不夠重,但等我在六扇門的位置再提一提,屆時尋個由頭向都司上報申請,當能十拿九穩。」
眾人聞言,皆覺得可行。
柳雲飛嘖了一聲,「這世道,對士族和平民,從來是兩套規矩啊。」
程連山輕拍陳景的肩膀。
「小景,你已經是青山城最年輕的青衣捕頭,放在整個蜀地也是拿得出手的少年才俊。」
「你雖有為武館謀劃的心思,但也切莫急於求成,在六扇門裡穩紮穩打,保全自己為重。」
「你平安,師父師娘還有你師兄師姐才放心。」
眾人皆是連連附和。
陳景心頭一暖,頷首應是。
程連山收回手,目光環顧在座眾人,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聲音沉了下來:
「既然如此,這《培元功》在未能塵埃落定之前,任何人不得對外宣揚。」
「就算練了內功,除非生死關頭,也絕不能在人前動用,莫要給小景惹麻煩。」
「你們都是我的徒弟,這條規矩,都給我刻在心裡。」眾人齊齊抱拳稱是,無人嬉笑。
程連山又道:
「爾等還是要以熬鍊氣血為主,拳樁是咱們連山武館的根本。」
「除非練到了換血之境,亦或氣血熬煉到了瓶頸,進無可進,方能習練此功補益。」
「你們莫要好高騖遠,根基不牢,練什麼都是空中樓閣。」
眾人再次稱是。
大伙兒又相談謀劃了許久,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散去。
陳景回到偏院,關上門。
在床榻上盤膝坐下,先取出一枚凝氣丹吞入口中,煉化完畢。
收功之後,他繼續盤坐著,該修煉內功了。
只是他心裡犯難。
他如今既有大日觀想法,又有盪魔歸元功,修煉的時間便又要分一部分出去。
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大日觀想法錘鍊心神,盪魔歸元功修煉真氣,兩者同屬內在之功。
一個練神,一個練氣。
若是能同時修煉,豈不是事半功倍?
想到便開始嘗試。
陳景一邊默運盪魔歸元功的心法,調動真氣在六條正經中緩緩流轉,一邊在腦海中勾勒那輪煌煌大日。
起初幾息,似乎還能勉強維持。
真氣的運轉勉強平穩,腦海中的大日輪廓,也還算清晰。
但很快,真氣行到關鍵穴位需要集中精神引導,大日觀想也需要持續穩定地專注,兩股心神同時分出去。
就像一隻手同時畫方和畫圓。
左支右絀,顧此失彼,真氣流轉驟然一滯,腦海中的大日也砰然破碎。
陳景睜開眼,搖了搖頭。
看來取巧之道行不通,無論是觀想大日還是運轉真氣,都需要心神高度集中。
暫時無法分心他顧。
而且大日觀想法也不能像盪魔歸元功那樣整晚修煉,觀想對精力的消耗極大,若是通宵達旦地觀想,用不了多久精力便會枯竭,腰酸背痛,反而耽誤第二天的修煉。
既然如此,只能白天再練觀想法。
晚上則專心運轉內功。
他不再糾結,閉目凝神。
專心致志地運轉起盪魔歸元功。
待得天光微啟,窗欞外泛起一線魚肚白,陳景準時睜開眼。
他推開房門走到院中,晨風帶著幾分清冽的涼意拂過面頰。他正要照常打一趟拳法活動筋骨,忽然心念一動,抬頭望向東方。
天邊那道魚肚白正在緩緩暈開,雲層的邊緣被鍍上了一層極淡的金色。
他福至心靈,在院中的石凳上盤膝坐下。
面朝東方,閉上眼睛。
一輪大日正從蒼茫的群山東麓緩緩升起。
晨曦初照,萬道金光穿透雲層,將天地之間的一切陰翳盡數驅散。
陳景只覺自己的心神仿佛泡在一池被朝陽曬暖的溫水之中,暖洋洋的,每一寸精神都在舒張、延展、變得愈發柔韌而敏銳。
借著紫氣東來、旭日初升的天地異象。
陳景只覺觀想中的那輪大日仿佛與天邊真實的朝陽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
一個時辰過去,陳景只覺精神格外清爽,大日觀想法的熟練度直接上漲了10點。
對比盪魔歸元功的進境。
這個速度已是相當之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