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六扇門裡除了幾處必要的值守崗位,所有能調動的力量傾巢而出。
少頃,四道人影悄無聲息地從六扇門側向的高牆外翻了進來,落地輕盈,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領頭的那道健碩人影低聲開口,「六扇門的人都出動了,咱們抓緊時間。」
四人在六扇門中穿廊過院,精準避開了所有崗哨的視線,熟悉得就像逛自家花園。
片刻之後,他們便來到了詔獄之前。
詔獄外的值守竟也被調去花月街救火,只余鐵閘門上那枚巨大的精鐵重鎖橫亘面前。
健碩黑影率先上前,他的雙手骨節粗大嶙峋,十指如鉤,攥住環套鐵鎖的粗大鐵鏈。
他悶哼一聲,雙臂肌肉塊塊賁起,真氣奔涌,猛地發力。
只聽砰的一聲脆響,鐵鏈卻是紋絲不動。
那漢子搖了搖頭,這鐵鎖鐵鏈環套相連,顯然不是人力能扯斷的。
「讓開。」
「為了殺商有言,老東西把藏了十幾年的好傢夥都拿出來了,讓我來試試手。」
另一道魁梧人影走到門前,手中提著一柄形制古樸的厚背刀。
此人握住刀柄,鏘啷一聲,拔刀出鞘。
但見刀身玄黑,刃口泛金。
有一種沉甸甸的厚重感。
此人雙手舉刀過頂,真氣滾滾灌注刀身,周身衣袍無風自動,喝!
一式力劈華山!刀鋒裹挾著渾厚刀勁,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黑金色的匹練,狠狠斬落。
哐當!
精鐵大鎖應聲斷成兩半。
斷口處光滑平整,宛如被切開的豆腐。
先前那人贊了一句:
「好刀!這刀叫什麼名字?」
持刀漢子將刀橫在身前,粗糙的拇指撫過刀脊,語氣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炫耀:
「黑金。據說是從北地搞來的。」
「削鐵如泥不在話下。」
另一個瘦削人影催促道:
「別廢話了,趕緊的。」
「一會兒別被六扇門的人給堵了。」
四人推門溜進去,留下一個在上面把風,剩下三道黑影沿著石階疾速向下。
詔獄是關押要案疑犯的重地,案件審定之後犯人才會移入縣衙大牢。
因此這裡的囚徒人數不多。
牢房大多是空置的。
三人掠過一座座空蕩蕩的牢房,鐵欄在油燈昏黃的光線下投下一道道陰影。
一路向下,來到地下二層。
這裡關押的都是重犯,牢門比上層更加厚重,鐵欄之間的間隙也更窄。
行進之間,三人忽的停下腳步,齊齊轉頭。
只見一座牢房的角落裡,躺著一道身影。
一身白衣破碎,血跡斑斑。
頭髮凌亂披散,如同一蓬枯草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從髮絲的縫隙間看到一雙渾濁而空洞的眼眸。
那人一動不動地靠在石壁上,若不是胸膛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幾乎讓人以為已經是一具屍體。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居中的那道人影走到牢門前,眯著眼睛打量片刻,嘴角緩緩咧開一個無聲的笑意:
「軍師,你真是受苦了。」
他探出手掌,攥住牢門上的粗鐵鎖鏈,咔嚓一聲,這次鎖鏈應聲而斷。
打開牢門,三人魚貫而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蜷縮在石壁角落裡的白衣囚徒。
這一刻,三人不由感慨萬千。
彼時商有言白衣摺扇,站在大當家身側揮斥方遒、運籌帷幄的風姿還歷歷在目。
沒想到清風寨一朝覆滅,大當家自毀丹田而亡,他們幾個見機快,僥倖逃了出來。
商有言卻沒能走脫,淪為了六扇門的階下囚,更在這暗無天日的詔獄飽受折磨。
時也,命也。
忽然,那蓬亂發之間的眼珠緩緩移動,渾濁的目光在三人身上逐一掃過,竟多了幾分神采。
居中的中年眉目飛揚、雙手粗大。
右側的惡漢形貌猙獰,手捧一口厚背刀。
左側那道身影瘦削,長相賊眉鼠眼,嘴角慣常泛著賤笑。
白衣身影微微顫抖。
沙啞的聲音從亂發間斷斷續續地擠出來,仿佛連聲帶都在詔獄的刑罰中受了損。
「帶……我……走……」
鼠臉瘦子嘿嘿一笑:
「軍師啊,抱歉了。」
「我們不是來帶你走的,是來送你走的。」
「我這裡有最頂級的鶴頂紅,一口下去,絕對沒有半點兒痛苦。眨眼就過去了,比睡著還舒坦。」
他從懷中掏出一隻小巧的青瓷瓶,拔開瓶塞,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在陰濕的地牢里瀰漫開來。
他俯身湊近那蓬亂發,嘴裡兀自喋喋不休:
「對了,您那幾個老朋友,托我給您道個別。」
說罷,他便要探手捏住下巴,將鶴頂紅強行灌下。
另外兩個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一個抱著黑金刀,一個負手而立,只等商有言身死了事。
忽然,那捧亂發中傳來一道清朗的年輕嗓音。
「哦?哪些老朋友。」
這語氣中似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鼠臉瘦子瞳孔劇震,臉上的賤笑瞬間僵住。
他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幾乎在聽到聲音不對勁的同一剎那便下意識要抽身暴退。
然而一隻修長的手掌比他的反應更快,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下一秒,磅礴巨力如同潰堤的洪流,自那隻手掌中傾瀉而出。
鼠臉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便如沙袋般倒飛,砰的一聲重重砸在牢房石壁上。
鼠臉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沿著石壁滑落在地,四肢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昏了。
若非這一掌刻意留了力道,鼠臉的心臟當場便會被震成一團肉泥。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另外兩人臉上的從容之色瞬間消失,幾乎在同一時刻驚駭出聲:「你不是軍師!」
話音未落,兩人已搶先發難。
能混到這個份上的沒有慫貨,雖然中了算計,但他們是以二對一,還有優勢!
那雙手粗大的漢子五指捏成鷹爪之形,疾風般抓向白影的肩胛關節,這一爪若是抓實了,肩骨當場便要被卸下。
持刀漢子則一聲暴喝,黑金刀再次出鞘,刀身泛著淡金冷芒,徑直朝白影攔腰橫斬。
白影瞬間彈身而起。
那一身破爛白衣在氣勁鼓盪下獵獵翻飛。
蓬亂的假髮被勁風吹落,露出一張清俊冷冽的年輕面孔,自是陳景。
面對兩人的包夾,陳景瞬間兩腿扎穩。
左手攢拳,氣血抱丹與盪魔真氣擰成一股,拳鋒如山嶽崩摧,正面迎上對方的鷹爪。
右手抽出腰間橫刀,刀光在昏暗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匹練,攔阻那口黑金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