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傳來。
黎定方風塵僕僕地跨入正堂,他面上雖有疲色,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輕快。
他朝著尹正平拱手回稟:
「不負大人所託,包括王相荀在內,許、韓、楊四家所有涉案之人,已全部緝拿歸案。」
尹正平聞言,拍案叫好。
至此,清風寨大案徹底進入尾聲。
只不過此案牽涉到宋卓群這位七品命官,流程遠比尋常盜匪案複雜得多。
按朝廷法度,尹正平這個平級的官員無權審理七品官身,需得錦城六扇門出面,派專人查辦取證。
待到供詞、證據、人犯一一核實無誤,再押送京城,交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會審,方能最終定奪。
陳景當即起身,與黎定方一同齊聲祝道:
「恭喜大人。」
尹正平抬手虛按了按,面上雖還繃著,眼角卻已經泛起笑意。
他在青山城也待了許多年頭。
此番一舉破獲清風寨的大案,這份功勞遞到錦城,仕途上或許還能再進一進。
「好了,你們倆都辛苦了,各自下去歇息吧。後續還有諸般瑣碎事務,也要仰仗你們。」
陳景兩人一同退出正堂。
晨光熹微,照在都司衙門灰撲撲的屋脊上,竟也有了幾分爽朗的意味。
陳景回到值房時,正好趙義和陸小乙一行查抄宋府歸來。
陸小乙手中捧著一本帳冊,快步走到陳景面前,雙手呈上。
「大人,這是宋府查抄的名錄,請您過目。」
陳景接過帳冊,隨手翻開。
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條目上掃了一遍。
眉梢微微挑起。
金銀玉器、綾羅綢緞、古玩字畫,這些明目攏共加起來折銀不過萬兩齣頭。
對於一個聯合四大世家、一手締造出清風寨的幕後黑手而言,這點家當簡直稱得上「清貧」二字。
要麼宋卓群真的是兩袖清風,只為心中抱負,要麼他真正的家底壓根不在城裡,而是藏在別處。
至於凝氣丹這樣的好東西,自然也是沒有。
畢竟凝氣丹是用來增進內功的,沒有人會留著當傳家寶,有多少便吃多少。
吃進肚子裡的才算自己的修為。
陳景合上帳冊,沉吟片刻,對陸小乙道:
「你等著。」
他拿著帳冊出了值房,去尋黎定方。
黎定方正在值房裡喝茶解乏,見陳景進來,放下了茶碗。
「黎大人,屬下從宋府抄沒出一些家資。」
「屬下不懂規矩,特來請教。」
黎定方瞥了他一眼。
嘴角浮現意味深長的笑意。
「你啊你。」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對後輩的無奈與縱容,「水至清則無魚。」
「尹大人雖然為官清廉,但也十分體恤下屬,從不在這些事上過分苛責。」
他微微一頓,壓低聲音:
「可以拿一些。但莫要過了十一之數。」
「也莫要虧待了手下人。」
陳景懂了。
他面色不變,拱手道:
「多謝黎大人指點。」
回到值房,陳景重新翻開帳冊,提筆在名錄上劃了一筆,然後將帳冊遞還給陸小乙。
陸小乙本就是八面玲瓏之人,接過一看,立刻心領神會。
「屬下這就將查沒資財登記入庫。」
半日後,陸小乙再次回到值房,手中多了一隻漆木小盒。
他雙手將木盒擱在陳景面前。
也不多言,識趣地退了出去。
陳景打開木盒。
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疊銀票,面額百兩,共十三張,也就是一千三百兩。
陳景先抽出三張。
將陸小乙叫了進來,讓他給兄弟們分一分。
陸小乙見狀,連連擺手推辭:
「大人,使不得啊!」
他是真心覺得受之有愧。
查抄宋府,全程都是陳景一人在前面頂著,他們這些手下連刀都沒拔,哪來的臉分錢。
陳景擺了擺手:
「前次上伏牛山,還有昨夜,你們都是出了力的。如今上面的獎賞還沒下來,這點銀子先給兄弟們當個茶水錢,不必推了。」
陸小乙又是三辭三讓。
最後才千恩萬謝地收下,歡喜地離開。
陳景想了想,又抽出五張銀票揣入懷中,再次來到黎定方的值房。
將那五百兩銀票悄悄遞向黎定方,笑著說這是屬下的一點心意。
黎定方哈哈大笑。
連看都沒看那銀票一眼,抬手輕推:
「本也沒多少,你自己收著吧。」
「我這邊負責查沒四大世家,雖然不到抄家的地步,但也有些油水,不缺你這點。」
陳景也不矯情,拱手道:
「那屬下就卻之不恭了。」
人犯抓獲之後,尹正平開始忙碌起來,錦城的公文、供詞的整理、人犯的交接,樁樁件件都壓在他案頭。
黎定方則是繼續忙碌,幫著尹正平處理大小雜事,一刻也不得閒。
反倒是陳景這個打手捕頭,手頭沒了緊要差事,只承擔些巡防差事,難得地清閒下來。
陳景於是開始忙活自己的修行事宜。
他將一千兩銀票一次性預付給了白知行,托他幫忙籌措氣血丹。
白知行接過厚厚一沓銀票,撓頭說道今年已過半,白馬藥行的氣血丹配額也開始緊俏起來,有錢也不一定買得到貨。
陳景只說有多少要多少,不急在一時。
這一回白知行花了整整十天才湊出十枚氣血丹,親自送到了武館。
陳景道了聲感謝。
收下丹藥便一頭扎進了修煉之中。
他每日往返於六扇門和武館之間,白天夜裡都在練功。
拳法、刀法、內功、觀想有條不紊輪番打磨,不急不躁,但也沒有一日懈怠。
半個月過去,錦城對四大世家勾結清風寨一案的審定結果終於下發下來。
包括王家二房王相荀在內,韓家、許家、楊家所有涉案之人,判處秋後問斬。
涉案者家產一律查抄充公。
不過,錦城在處置上顯然做了穩定民生方面的考量,並未大張旗鼓。
具體便是,王家只抄沒了二房,大房和三房並未株連。
其餘幾家也只懲處了直接參與勾結清風寨的那一家一戶,並未牽連宗族其他支脈。
對於這些在青山城紮根百年的世家而言,一房一戶的沒落雖然也算傷筋動骨,但遠未到傾覆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