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的語氣似笑非笑。
讓這位少寨主含煞的俏臉又羞又怒。
只是礙於脖頸間那股冰涼,女子絲毫不敢妄動,只能咬著銀牙低喝:
「你究竟是何人!為何闖我毒蛇水寨!」
陳景想了想,隨口扯了個身份:
「我來自大江幫。」
「此來毒蛇寨是為尋回三艘遺失的礦船。沒想到撞破了姑娘的好事,實在是抱歉。」
女子微微一愣,秀眉蹙起:
「什麼礦船?」
「大江幫的船丟了,關我們毒蛇寨什麼事?」
陳景眯起眼,「整個川江水道,只有你們毒蛇寨能殺人奪船,你說不是你們做的?」
女子被他這一問激得柳眉倒豎。
「老娘向來敢作敢當!」
「但沒做過的事情,也別想賴在我們毒蛇寨頭上!大江幫那點破銅爛鐵,還入不了老娘的眼。」
陳景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倒是信了幾分,他嘴角微微一揚,話鋒一轉:
「我聽聞毒蛇水寨是蛇王當家。「
「今日見少寨主縱情聲色,怕是無心打理幫務,未必能對此作保吧?」
女子的臉色騰地一下漲得比方才更紅,羞憤交加道:「你懂個屁!」
「老頭子天天喝茶養蛇,就差蹬腿了!」
「這水寨上上下下的幫務,九成九都是老娘一個人在打理!」
陳景愕然,雖然這話是糙得不能再糙,但言辭之間那股憋屈和理直氣壯卻不似作偽。
但如果不是毒蛇水寨做的,那事情似乎就更麻煩了。
他沉吟片刻,出手封了女子的穴道。
又將那俊朗少年弄醒,單獨問了他一遍,是否知曉礦船被劫之事。
得出來的結果,與女子所說分毫不差。
陳景回到女子面前,略一思忖,索性開門見山:「我欲找蛇王前輩打聽些消息。」
「聽姑娘言辭之間,蛇王應是令尊,可否請姑娘代為引薦?」
女子聞言,毫不猶豫地駁斥:
「一而再,再而三,你欺人太甚!」
「你休想!」
陳景不慌不忙,微微一笑。
「姑娘,你也不想蛇王前輩知道剛剛這裡發生了什麼吧?」
「如果你配合我,我可以替你保守秘密。」
女子倏然愣住。
她那雙含煞的眸子轉了轉。
忽然彎成了兩道月牙,聲音也瞬間軟了下來,發出一聲銀鈴般的輕笑:
「話又說回來了。」
「小哥既是想要拜訪水寨,何必如此粗魯,我們水寨如今從良招安,也不是不分青紅皂白就打殺來客的賊匪。」
這變臉的速度,陳景嘴角一抽,嘿然道:
「事急從權,還請姑娘諒解。」
姑娘撇了撇嘴,「要我帶你去見我爹可以,至少要讓我穿件衣服吧。」
陳景瞥了她一眼,趕緊收回目光,並指解了她行動的穴道,只封住真氣運轉。
撤開刀鞘時,他又告誡道:
「姑娘,我的刀很快。」
「所以最好莫要耍花樣。」
「好好好。」
女子滿口答應。
她伸了個懶腰,展示了一番曼妙身材。
又隨手從衣架上扯下一套火紅的衣裙,當著陳景的面就這麼大大方方地穿了起來。
陳景目不轉睛地看著,不是好色,主要是怕這潑辣女子耍花招。
借著燭光。
女子也終於有機會仔細打量這個不速之客。
事實上陳景的臉早就用黑布蒙了起來。
女子只看到了他的眼睛。
然而,她仍是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一個燦爛而明媚的笑容:「奴家名叫蘇艷兒。」
「不知小哥你叫什麼?」
陳景挑眉:
「我若想讓你知曉我的名諱,何必蒙面。」
蘇艷兒絲毫不以為意,一腳將那又被陳景點倒的俊朗小生往床底一踹,嬌聲道:
「你的眼睛很好看,臉想必也長得不差。」
「你給大江幫當牛做馬有什麼意思?不如考慮跟了我,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陳景聽著這似曾相識的話語,只想無奈扶額,「謝了,少寨主還是趕快為我引薦蛇王前輩吧。」
蘇艷兒滿臉惋惜地嘆了口氣:
「那可真可惜。跟我來吧。」
「醜話說在前頭,我爹可不如我這般好說話。」
她帶著陳景悄然出門,沒有驚動沿途的巡守。
兩人一前一後,幾個縱掠,來到水寨深處一座獨棟竹樓前。
這竹樓比周圍那些吊腳樓要高出一截,四周種著密密麻麻的鳳尾竹,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倒是個清幽的所在。
蘇艷兒尚未敲門。
屋內便傳出一道蒼然的聲音:「誰!」
這聲音低沉而沙啞。
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爹,是我。」蘇艷兒語氣倒是自然得很。
「艷兒,這麼晚來做什麼?」
「有事商量,你讓我進去再說。」
屋內沉寂了片刻,傳出一聲:
「進來吧。」
吱呀一聲,竹門被蘇艷兒推開。
她邁步走進,陳景緊隨其後,剛跨過門檻,一股凌厲的勁風便撲面而來。
那是一柄泛著森冷寒光的蛇矛。
矛尖在昏暗中划過一道銀線,裹挾著尖銳的破風聲直逼陳景的太陽穴。
這一矛來得毫無徵兆,又快又狠。
分明是早就蓄勢待發。
蛇王果然經驗老辣,早就覺察不對。
陳景不及抽刀,連鞘帶刀急急上揚。
鐺!
蛇矛轟然撞在刀鞘之上。
一股剛猛霸道的氣勁透過刀鞘直灌而來,震得他虎口發麻。
這勁力之強,前所未見!
陳景當即功力急運,真氣催發。
【暴氣】提升150%!
兩股氣勁在刀鞘與矛尖之間轟然對撞,竹樓里的空氣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陳景不由側退橫飛,又拉開弓步猛然踏在地面,方才堪堪擋住這雷霆一擊。
黑暗中響起一聲輕咦,似乎沒料到自己的蓄勢一矛,竟被一個蒙面小子正面擋了下來。
陳景目光如炬,已看清了動手之人的模樣。
那是一個身形削瘦的中年男子,細眼揚眉,顴骨高聳,面容冷厲而邪異。
乍一看竟有幾分蛇蟒的陰冷神韻。
他身披一件松垮垮的黑袍,手中那杆丈八蛇矛通體烏沉,矛尖上泛著森森寒光。
顯然,這位便是毒蛇水寨的蛇王。
當年以一己之力率水寨抵擋六扇門多輪圍剿,更曾獨斗巴盟眾多高手而不落下風,如今更是川江水道真正的話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