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雲堡距離迷津渡不遠,沿著渡口往山里走,穿過前方山谷便到了。
老馮熟悉地形,走在最前頭開路。
手中的柴刀不時劈開擋路的荒草灌木。
陳景等人緊跟其後,腳踩在厚厚的腐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這裡有人來過。」
翻雲渡荒廢已久。
本該是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嶺。
但陳景等人走入山道不久,便發現了異樣,荒草叢中有明顯的劈砍踩踏痕跡,倒伏的灌木斷口還很新鮮,不過三五日的工夫。
更深處,山道上的荒草枯葉上隱隱有馬蹄和車轍殘留,指向翻雲堡遺址的方向。
陳景精神一振,這證明他的猜測或許沒錯,迷津渡這些日子絕不冷清。
眾人手持橫刀,披荊斬棘。
往廢棄的翻雲堡進發。
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
陳景耳朵微微一動,腳步驟然停住。
「等等!」
眾人皆是令行禁止,話音未落便已兩兩結陣,一人持刀在前,一人端弩在後,背靠著背警戒八方。
然而四周悄然無聲,只有夜鶯在林深處啾啾鳴叫,看起來似乎並無異常。
周良不由望向陳景,以眼神問詢。
陳景抬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動身,一步一步地踱了出去。
每一步都無聲無息。
足尖落地時連一片枯葉都沒驚動。
眾人先是疑惑不解,旋即看出門道,陳景在朝某個特定的方向接近。
那裡是一片漆黑幽深的樹叢。
月光不透,枝葉濃密,縱然有人藏在其中,在這般昏暗的光線下也極難被發現。
忽然,陳景周身氣血與真氣急運,腿部肌肉頃刻緊繃,滾滾真氣沿著腿部經脈驟然奔涌。
他猛然一蹬。
砰的一聲,腳下泥塵炸開,身形宛如猛虎,瞬間撞入那片漆黑的叢林。
一道魁梧的黑影本藏身於樹後,聽到那聲爆響後驀然一驚,顯然沒想到自己竟會被發現。
他反應也是極快,當即抽身疾退,身形在樹叢間左衝右突,速度竟是驚人的迅猛。
他明顯不欲與陳景糾纏,只想儘快脫身。
然而陳景怎會輕易讓人從眼皮子底下逃離。
他足尖在樹幹上借力一點。
身形在半空中猛然折轉,如雲鶴穿梭,朝著那道在林間疾奔的魁梧身影俯衝撲下。
「留下來吧!」
魁梧身影沒料到陳景的身法如此靈動,眼看躲避不及,遂抬掌兜圓。
竟然瞬間凝起一股巍峨厚重的掌勢。
頃刻間,磅礴真氣化為剛猛掌力,朝著陳景橫推而至!掌風過處,樹葉嘩嘩亂舞。
陳景眉頭一挑。
他身在半空,不閃不避,同樣抬掌聚勢。
掌勁凝實,一掌迎了上去。
砰!
一聲極致內斂而厚重的爆鳴,自兩掌相對之間轟然迸發。
氣浪向四周炸開。
將方圓數尺內的枝葉盡數掀飛。
陳景只覺對方掌力剛猛霸道,有崩山碎石之威,換作尋常武者必然要吃大虧。
然而,即便不動用精氣爆發的秘法,以他如今貫通兩脈、凝鍊一竅的根基。
一掌打出,勁力磅礴,足有鋪天蓋地之勢。
那魁梧黑影頃刻便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掌力呼嘯而來,自身掌勁節節潰敗,後繼無力。
噗的一聲,噴出一蓬血霧。
他整個人被陳景的霸道勁力打得倒飛出去,撞斷了無數樹枝,轟隆一聲砸出叢林。
重重摔在山道中央。
陳景身形隨後從叢林裡躍出。
衣袂飄飄,穩穩落在山道。
周良等人早已圍了上來,火把的光芒將那橫摔在地的人影照得一清二楚。
眾人定睛一看,瞳孔驟縮。
齊齊失聲叫道:「鄭副幫主!」
此人赫然是大江幫副幫主,鄭興龍。
陳景撇了撇嘴,臉上並無意外之色。
那叢林裡雖然一片漆黑,但他的右眼竅穴凝鍊貫通,目力遠超尋常武人。
就在鄭興龍試圖突圍、對他出掌的剎那,陳景便已看清了他的身份。
只是對方掌勁已發,收手已來不及。
況且陳景和鄭興龍本就不是多好的關係,他正好想藉機試試這位鄭副幫主的斤兩。
故而也毫不猶豫一掌打了出去。
只不過陳景這一掌打得鄭興龍橫飛吐血,倒是解了氣。
但他也沒想到對方掌力初覺剛猛,卻如此不濟事,幾乎是一觸即潰,毫無韌性可言。
這不像是一個貫通兩脈的高手該有的底蘊。
「大人!鄭副幫主傷勢頗重!」
周良蹲下身查看了一番,神情頓時有些焦急。
他自然知道陳景和鄭興龍之間有過齟齬,但若是鄭興龍就這麼死在陳景手中。
實在不好解釋。
而且此事疑點頗多。
鄭興龍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就算大江幫也查到了迷津渡,對方可是堂堂副幫主,怎會單獨行動,還鬼鬼祟祟躲在樹叢里?
陳景也皺了皺眉。
他本來只想把人請出來聊聊,不曾想鄭興龍像是驚弓之鳥,一聽見響動拔腿就跑。
他要跑,陳景只能攔。
一環扣一環,最後一掌對過,這位鄭副幫主就躺在路中央,十分安詳。
周良和一眾捕頭圍蹲在鄭興龍旁邊,齊齊抬起頭,眼巴巴地望向陳景。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大人,這可怎麼辦。
陳景攤手道:「看我幹嘛,有傷就治。難道我還不讓你們救人嗎?」
說罷,他乾脆以身作則,半蹲下身子,一手搭在鄭興龍的手腕上。
盪魔歸元真氣如清泉般流淌而出,湧入鄭興龍的經脈遊走周天,探查傷勢。
忽然,陳景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周良和捕頭們只覺得心臟陡然懸到了嗓子眼。
周良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開口:「大人……鄭副幫主不會……走了吧?」
陳景搖了搖頭:
「倒還沒死。」
「但他被人打成了重傷。」
話音落地,眾人的目光齊齊凝固在陳景身上。
那眼神分明在說,這還用你說?
那不就是你打的嗎?
陳景抬眼一瞧幾人的表情,露出一個奇怪的神情,理直氣壯道:
「嗯?你們什麼眼神?」
「難道以為他這一身傷都是我打的?」
夜色太暗,周良聞言方才湊近了細看。
借著跳動的火光,他這才發現鄭興龍身上衣袍果真多處破損,隱隱有斑斑血跡。
這絕不是方才那一掌能造成的。
「最關鍵是,他的體內經脈多處受創,有多種截然不同的勁力殘留。」
「我的那一掌,反而是最輕的,最要命的是一股極其凌厲的勁力,對他的經脈破壞最為嚴重。」
「顯然,他在與我對上之前,就已經受了重傷,如此看來,他多半是遭了埋伏。」
「為了躲避追殺才藏身在樹後,只是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嗯,又被我一掌打了出來。」
眾人全都聽傻了。
大江幫副幫主遭了埋伏?
那豈不是說這周圍還有別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