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震耳欲聾的轟隆響徹。
就在火光沖天而起的剎那,陳景的身形如電,撞破崩塌的磚石屋瓦,飛身掠出。
整座房屋被火光淹沒,化為一地磚石廢墟。
陳景神情無比凝重,死死盯著眼前的一片狼藉。
那是什麼?!
火藥?
若非陳景在一瞬間凝聚氣血,開啟【明王】將筋骨提升至300%,同時又激發【暴氣】,凝聚真氣化為覆體屏障,讓他短暫達到一種氣血和真氣內外交織,刀槍不入的「狀態」。
他恐怕都無法抗下第一波勁力衝擊,並且施展鶴舞九天從那「火藥」迸發的餘威中逃出。
只是他終究不是真的金剛不壞。
方才的爆炸是從葉青青和風海山身上迸發。
以眼前爆炸的威力,他們兩個恐怕當場就被炸死。
能不能留下全屍都不好說。
陳景此刻除了施展爆發帶來的肌肉酸脹和經脈脹痛。
方才的衝擊波或多或少還是對他的五臟六腑,以及經脈丹田造成不小的影響。
若是沒有意外發生。
陳景自詡恢復了幾天,應當是沒有大礙。
但問題是此刻陳景心思電轉,將此前隱隱感覺的不協調全都串聯了起來。
為什麼近來蜀中各類案件激增。
為什麼謹小慎微,銷聲匿跡的雌雄雙盜卻無意漏了行藏。
為什麼葉青青看自己的眼神,如此絕望而憤恨,帶著同歸於盡的孤勇。
這是一個局。
一個以人命為餌,專門為他設下的局!
陳景猛然回頭。
籬笆外,一道抱劍身影正緩緩走來。
他周身被黑袍籠罩,頭臉都罩在兜帽中,臉上都裹著黑巾。
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憤恨,怨毒,殺戮,仿佛洋溢著滔天血海,無盡的深仇。
但對陳景來說,這卻完全是一雙陌生的眼睛。
「陳景,你還真是命大!」
「也好,或許是老天有眼,讓我親自報這血海深仇。」
陳景心中只覺莫名其妙:
「不是,我認識你嗎?」
黑袍人聲音陡然拔高,厲聲嘯道:
「吾妻雲在容,吾兒楚玉書之仇,今日便要與你清算!」
陳景愕然,原來是雲在容的姘頭!
陳景驚愕之後便是莫名憤怒,明明最大的苦主是楚滄源,人家都沒說什麼,你一個姦夫竟敢跑來喊打喊殺。
只是不待陳景反駁。
黑袍人腳步一動,身形瞬間化影,宛如離弦之箭朝著陳景直撲而來。
陳景當即兩眼一眯。
此人速度之快,幾乎一個縱身便橫跨數丈,直逼陳景頭面。
這是個高手!
嗡!
有劍光自獵獵黑袍間盪出。
一瞬間,劍光分化為七,好似七枚星芒,直點陳景周身大穴。
這劍勢,北斗七星?
他只覺周身要穴,似乎被無形劍勁刺得發麻,似乎下一秒身上就會被開出七個洞來。
陳景腳下一點,身形飛退,同時於腦海中觀想大日,於瞬間提升洞察。
然而這黑袍人更是了得。
足下一點,以劍帶身,竟然再度提速,迫得陳景避無可避。
陳景雙眸一綻,如有氣血翻湧。
憑藉眼竅入微的目力和洞察,揚刀一斬。
黑金刀捲起一道匹練,於重重劍影中,鐺的一刀劈中。
黑袍人似感意外,旋即冷哼,手腕一抖,一股精純劍勁勢如破竹。
猝不及防之下,陳景身形倒飛,重重砸入磚石廢墟。
這姘頭好生厲害!
此人功力之深厚精純,怕不是已經貫通六脈。
關鍵是陳景方才被炸得不輕。
否則以他全盛的狀態,或許還有一拼的餘地。
此刻他臟腑和經脈皆有劇痛傳來,再戰下去,必死無疑。
而且周遭已有村民聞聲而來,若是他拿村民威脅自己,又是麻煩。
一念至此,陳景瞬間從廢墟上彈身而起。
折身一轉,運起雲鶴九天,朝著叢林飛奔疾掠。
黑袍人似是一愣,旋即暴喝一聲:
「哪裡走!」
施展輕功,如影隨形,緊追不捨。
兩人追逃之間,只幾個呼吸,就闖入漆黑的叢林。
陳景激蕩氣血,以【明王】將【感知】提升至100%,通過提升五感的敏銳程度,感應漆黑中的樹枝樹杈和岩石的分布,同時也是判斷身後的追兵動向。
他的身形在叢林裡縱躍騰挪,宛如一隻迅疾的夜鶯。
漆黑的視線絲毫不能對陳景造成影響。
然而,陳景發現身後的黑袍人亦是如此。
內家高手貫通六脈之後,無論是目力、奔襲、恢復和輕身全都大幅提升,縱然他的輕功品階或許不如陳景的鶴舞九天,但是有充盈的真氣支撐,黑袍人奔行於叢林同樣遊刃有餘。
甚至陳景的傷勢和運轉【明王】的負擔,反而會讓他的狀態愈發糟糕。
若是沒辦法甩掉黑袍人,再拖延下去。
同樣是十死無生。
必須想辦法破局。
此時,兩人是沿著山勢向上奔走。
叢林逐漸稀疏,銀白色的月光從林蔭之間傾瀉而落,給陳景鋪就一條銀光點點的斑駁道路。
忽而有山風迎面,前方竟是一處斷崖。
陳景身形不由一緩。
就是這麼一剎那間凝滯,身後的凌厲劍光已然破風而來。
「小子,走投無路,受死吧!」
陳景此刻背水一戰,橫刀反朝黑袍人衝去。
一剎那間,磅礴殺意毫無保留地激發,化為冰冷寒潮席捲。
黑金交織的刀鋒,如在夜色下起舞,轟然撞向星芒點點的凌厲劍光。
殺氣的衝擊意料之中並未對黑袍人掀起波瀾。
貫通陰維脈後,真氣運轉本就有主御陰邪、安定神魂的功效,對於殺意之類的心神衝擊的抗性自是大大增加。
更遑論黑袍人這樣貫通六脈的高手。
先手優勢不占,便只剩下真刀真槍的拼鬥。
一剎那間,刀與劍於山崖之上迸發出最為璀璨的光影。
金鐵交鳴之聲化作月下的急促鼓點,伴隨著兩道宛若電光般的極影,奏響不歇。
黑袍人袖袍翻飛,如翻雲染墨。
三尺長劍明澈如水,在他手中千變萬化,時而如疾風驟雨,又宛如江河奔騰。
或剛,或柔,或疾,或緩。
十幾種不同的劍法在他手中信手拈來,極盡劍道變化之能,演繹何為劍道至繁。
而陳景唯有一刀。
殺生刀施展開來,如行雲流水。
以凝鍊如一的心神觀想大日,用提升到極致的洞察,去洞悉一切劍勢變化。
然後拋開一切不必要的刀勢,只用最直接,最基礎的刀式,去應對每一式劍招。
鐺鐺鐺!
刀劍碰撞,氣勁四溢。
縱然陳景能守得水潑不進,但一次次劍勁的衝擊,終究是在令他的傷勢不斷加重。
而且,黑袍人的劍光除了精純的劍勁,更有一股凌厲的鋒銳之意,讓其平添劍威。
他感受著陳景逐漸衰弱的勁力,心火愈發旺盛,劍勢連綿,一劍快過一劍。
只為將陳景推向一個必死的絕境深淵!
忽然,陳景從黑袍人的劍勢轉換之中洞悉一抹熟悉的感覺。
那種劍勢的變化,雖然更加收放自如,更為凌厲無端,但卻有著同樣一種共同的內核。
他咧嘴一笑:
「你心急了啊……」
「百里劍府的前輩……」
黑袍人聞言瞳孔驟縮。
旋即陡然暴喝。
長劍一抖,化為一道刺目光影,飛刺陳景,正是百里劍府獨門劍技,百里七式中的貫日長虹!
陳景一刀迎上!
鐺!
一股無上劍勁長驅直入。
陳景的身形宛如斷線風箏,斜斜倒飛。
飛出了懸崖,直直墜入翻騰的雲海之中。
黑袍人縱身掠到崖邊,死死盯著雲霧繚繞,漆黑如淵的懸崖之下,久久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