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自己殺了個舒坦。
莫天問則是面露古怪之色,他雖然不是心慈手軟之輩,但也是想著打得對方失去還手之力就算了,留個活口,或許以後還有用。
結果沒成想,一不留神。
全讓陳景給宰了。
陳景這「屠夫」的外號指定是有些說法的。
果然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
不過陳景殺了也就殺了。
畢竟外面還有那麼多的活口。
而且,莫天問和陳景牽制住了蕭家最強的幾個,外面剩下的在人數占優的莫家人面前,就是土雞瓦狗。
這會兒功夫,莫天闖已經帶人殺穿蕭家的陣地,衝進了第二層。
「大哥!」
莫天闖和幾個莫家長老快步而來,外面的蕭家子弟已經全都被控制。
蕭雲硯本來想趁亂逃走,也被莫天闖第一時間按在那兒,封了穴道。
他們幾個走近過來,這才看清地上的五具屍體,皆不由一驚。
這蕭家五老放在巴蜀也算是一方豪雄,又是修煉毒功,聯手之下極為難纏。
竟然就這麼死了?!
莫天闖心中感慨,看來自家大哥的功夫是又精進了,陳捕頭也是青年才俊。
面對這等高手臨危不亂。
還能安然無虞。
哎?
不對啊,這一個兩個不是腦袋被砍。
就是脖頸一個大血口。
全是刀口致死。
莫天闖瞥眼看到陳景腰間的厚背刀,又望向莫天問,心中生起一個驚悚的猜測。
難不成……都是這位殺的?
莫天問知道自己弟弟在想什麼,微微頷首。
剎那間,莫天闖只覺一股涼意竄上脊柱,直入天靈蓋,讓他剛剛殺得發熱的頭腦都變得冷靜下來。
莫天問輕咳一聲,擺手吩咐道:
「好了,把這裡收拾一下,抓起來的蕭家人關入地牢,蕭謹深和唐明武要單獨關押。」
「然後,天闖你即刻帶人去西山那邊,將蕭家嫡系、親傳和內門弟子、還有千機宮裡冒姓蕭的掌事、管事,統統控制起來,押入地牢等候陳大人的審訊。」
「對了,下面還有幾具屍體,應該是莫家的。」
「所有工坊內外的莫姓子弟,也要排查一遍,若是和蕭家有往來的,通通抓起來嚴格審查。」
莫天闖和幾位長老紛紛拱手稱是。
「陳捕頭,我們先回去吧。」
「你的傷勢還是先處理一下為好,一會兒我們最好再見一見唐明理。」
陳景頷首點頭。
目前來看,蕭謹深父子為主的蕭家人大多是牽扯進了這一場反叛逆謀之中。
但是唐明武也出手了。
唐家的立場,就頗為值得商榷。
雖然唐明武口口聲聲說是想要擺脫唐家的影響,言辭之間站在唐明理的對立面。
但這只是他的一面之詞。
真實的情況究竟如何,還要進一步試探。
若是唐家真箇也反了,那他們這三家組成的千機宮,也就徹底成了笑話。
莫天問先帶著陳景去莫家藥堂。
莫家大夫看著陳景滿身是血,摩拳擦掌,還以為來了個大活兒。
結果一搭脈,這小伙子體內氣血滾燙,陽氣旺盛,宛如烘爐,儼然一個人形山君。
半點虛弱之相也沒有。
將身上滿是破洞的衣衫褪去,精壯的軀體上方才還如同篩子一樣密集的血洞,眼下全都已經止住淌血,開始結痂,連紗布都不用裹。
莫天問看得嘖嘖稱奇:
「唐明武剛才施展的可是暴雨梨花,那可是唐家用來搏命的頂尖暗器殺招。」
「一瞬間將身上的暗器全都打出,就算是一棵百年老樹,也會頃刻變得千瘡百孔。」
「那樣的攻勢落在你身上竟然只是皮外傷,你這副身子簡直是鋼筋鐵骨了。」
陳景咧嘴一笑,也不解釋。
「走吧,回墨竹軒。」
陳景在藥堂換了一身乾淨衣服,跟著莫天問回到墨竹軒,此刻已將近三更天。
他們兩人這一去,就是一個多時辰。
墨竹軒里。
身在局中的人早已各自散場。
只剩下了坐立不安的季林,以及安之若素,閉目養神的唐明理。
兩人進來看到唐明理,莫天問頗有些意外,「蕭家主都走了,唐家主怎的還留在這裡。」
唐明理睜開眼睛,笑了笑:
「我直覺今晚有事發生,我等一個結果。」
莫天問道:
「結果等來了我。」
「你驚訝嗎?」
唐明理瞥了一眼陳景,笑道:
「莫家主與陳捕頭聯手,若你們都回不來,我唐家最好還是直接對蕭家俯首稱臣的好。」
陳景眉頭一挑:
「唐前輩,你早知道蕭家有問題?」
唐明理搖搖頭:
「蕭謹深為人攻於算計,極其謹慎,我本對他暗中所做之事毫無察覺。」
「但是自從臨風從錦城給傳回消息,說陳捕頭被火藥所傷,當時我便疑心是霹靂子外泄。」
「此事我唐家不知情,便只可能是從莫家和蕭家走漏了,兩家之中,我更傾向於蕭家。」
「不過我從始至終都沒能尋到證據,但陳捕頭作為六扇門的代表既然上山,必然是要有一番作為,我只需靜觀其變即可。」
陳景和莫天問對視一眼,唐明理的作風和唐家還真是如出一轍,始終保持中立,維持極低的存在感。
但若真的要動手,必然是要一擊即中。
陳景道:
「那你可知我二人剛剛遭遇劫殺。」
唐明理噌的一下站起身來,瞳孔驟縮,再難以維持淡然神色。
「這怎麼可能?!」
陳景看著這位裝淡定的老前輩也破防,不由咧嘴一笑道:
「他的名字叫,唐明武。」
一瞬間,唐明理的臉色陰晴不定,下意識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
「不對,他不該在這裡的,他不該回來才對。」
忽然,唐明理又抬頭望來。
「他死了嗎?」
陳景道:
「尚未。」
唐明理緊繃的神情一松,整個人身子宛如垮塌了一般,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
「我唐家一門兩兄弟,天賦相仿,當初父親為了避免將來兄弟相殘,遂讓我們抽籤決定以後的未來。」
「一個繼承家主之位,成為唐家的門面。」
「另一個則要生活在暗處,默默守護唐家興衰,一輩子不能娶妻生子。」
「而我,是幸運的那個。」
「然而,不幸的那個則要永遠活在暗處,沒有自我,一心只為唐家而活。」
「這些年來,大哥暗中為唐家出了很多力,但我能感覺到,他的心思浮動,已經逐漸厭惡那種生活。」
「我也愈發覺得虧欠大哥良多,所以我讓他統管唐家外事和產業,漸漸轉到明面,可以安安穩穩當一個員外郎。」
「這次巴蜀會武,我料定不會太平,並沒有召他回來,卻沒想到他還是回來了。」
「莫掌門、陳捕頭,我可以人頭作保。」
「唐家其他人均與蕭家並無牽扯,而大哥的罪責,我願與之共擔。」
莫天問聽了半晌,沉默片刻,朝著陳景拱了拱手:
「此事還要看陳捕頭的意見。」
皮球被踢到陳景腳下,陳景也沒再回傳,而是沉吟半晌,開口道:
「唐明武犯事,唐家主與唐明武畢竟是親生兄弟,便不再適合擔任家主之職。」
「既然你要共擔罪責,那就卸任吧。」
「你們唐家該交到下一代手中了。」
唐明理聞言,向陳景抱拳,誠摯道謝:「唐某明白,多謝陳捕頭體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