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雲頂山到錦城,快馬加鞭原本三五日就夠,然而,如今陳景一行浩浩蕩蕩,足有一百多人。
一路上人吃馬嚼,曉行夜宿,都要周到安排,這些陳景是不擅長的。
好在有孟歲安和季林的輔佐,整個押送的過程倒也都有條不紊地進行。
只是他們趕路的速度不免慢了下來。
緊趕慢趕,約莫也要十天功夫才能回去。
大多時候他們都是入縣城,住官驛。
畢竟有六扇門這身皮開道,所過之處百姓敬畏,官兵禮遇,更不會有不開眼的毛賊敢在路上劫道,倒也算太平。
不過有時候縣城相隔過遠。
就只能住城鎮,甚至投住村落。
好在孟歲安熟悉路線,倒也不至於餐風露宿,讓眾人住在郊野。
六日後。
日暮將近,金燦的餘暉鋪在山野的土路上,陳景一行來到了榆林鎮。
季林用六扇門的名義打欠條,包下了鎮子上最大的客棧,然後先將蕭家一干罪犯安排在樓上的房間,六扇門的捕快安排在樓下,再安排守夜值班的輪次。
還要撥一批人負責採買物資,最後就是讓廚師安排晚上伙食,大傢伙分批吃飯。
然後就入夜睡覺。
整個過程分工明確,陳景只需要聽候安排,根本無需插手和發表意見。
很快。
陳景盤坐在床榻上練功,耳畔只有輪值的捕快在走廊上輕微而富有節奏的腳步。
他心神一分為二,沉浸在心神凝鍊和內功運轉上,熟練度也穩步緩慢地增長著。
如此約莫到了二更天。
陳景的耳朵里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異響。
就像是一首穩定的樂曲中混入了一個雜音,因而變得異常刺耳。
陳景猛然睜開眼睛,神色無比嚴肅。
他凝練耳竅之後,聽力變得無比敏銳,尤其是在深夜人靜之際,再細微的蟲鳴也逃不過他的耳朵。
剛才他無比確認,那異響雖然極其輕微,但還是被他捕捉到,分明是來自屋頂。
像是那種運起輕功,試圖以最輕的腳步行走在瓦礫之上的聲響。
陳景心中一動,他們被盯上了。
這事可以理解,畢竟他們押運霹靂子這樣的重寶,很難不引起覬覦。
然而,這事又透著古怪。
因為他們全程皆是極度保密,連押運的箱子都從未在外人面前展露過。
又怎會被盯上。
只有一個可能,有內鬼。
這內鬼或許就在隊伍了,或者是在千機宮,還沒有被莫家肅清的漏網之魚。
事已至此,陳景決定先看看情況。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黑金刀,悄然打開窗戶,身形一縱便落在窗檐,他朝著屋頂瞥眼瞧去。
足下一點,整個人宛如一片輕飄的鴻羽,瞬間拔高兩丈,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屋頂。
陳景凝眸望去。
只見有數道黑影小心翼翼伏在屋頂上,他們手中或刀或劍,甚至有各式奇門兵器。
這些人的服飾衣著。
像極了風雪樓的殺手。
一聲輕咳響起,驚得眾殺手齊齊回頭,只一剎那間,他們全都感到毛骨悚然,渾身發冷。
在陳景出聲前,他們對此人的到來竟然毫無察覺,簡直如同鬼魅幽魂。
只是不待殺手們反應,陳景咧嘴笑道:
「鬼鬼祟祟,找什麼呢?」
陳景的聲音幾乎與他的身形同時殺到。
一記鞭腿抽出,猛地抽中了中間那人的胸膛,砰的悶響乍起,那黑衣人哇一聲,一口鮮血全噴在了面巾上。
整個人宛如隕石天降,直接砸穿客棧屋頂,自客棧中的天井重重砸在一樓大堂。
於客棧各層執巡的捕快,皆是嚇了一跳。
看著地上那奄奄一息的黑衣人,又看了看屋頂的破洞。
是敵襲!
陳景這一動手,宛如捅了馬蜂窩。
還不待捕快們高聲示警。
嘩啦啦,客棧大門被轟然踹開,大批身著黑衣的殺手們宛如黑色洪流魚貫而入。
一名黑衣人振臂大喝。
「通通殺光!一個不留!」
下一秒,黑衣人兩眼圓瞪,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脖頸上出現一個牛毛細的血洞,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二樓。
一身藍衫的唐明理,憑欄而立,並指成勁發之勢,方才那黑衣人顯然便是死於他手。
他本是隨著唐明武入錦城服刑。
沒想到竟碰到有人劫殺六扇門,自然要出手相助。
只是這些殺手皆如死士一般,殺氣騰騰,自然不會被一兩人的身死嚇到。
這一群人或是縱身飛掠,或是沿著樓梯疾奔上樓,一瞬間就與六扇門殺作一團。
季林和孟歲安僅僅落後唐明理幾息,便衝出房間,各自提刀,領著捕快朝著殺手們沖將而上。
然而這些殺手數量極多。
還在源源不斷湧入。
孟歲安所帶的捕快只有五十不到,而這些殺手已然湧入客棧將近百人。
關鍵是這些人個個身手不俗。
皆能跟六扇門的精銳掰掰手腕。
其中有貫通奇經的數名高手纏住了季林和孟歲安,給其他殺手創造機會。
而更有一名目纏黑帶,頭髮花白的盲眼老者,攔在唐明理的身前。
他側身而立。
手中執握一柄白玉般的長劍。
老者耳朵微微一動,一身凌厲劍勢生發而起,便將唐明理牢牢鎖定。
唐明理眼睛眯起,雙手攏在寬大袖袍之中,指間已悄然扣住數枚暗器。
「白玉盲劍,盧林芝?」
盲眼老者淡然道:
「盧林芝早已經死了。」
「在你面前的不過是一個風雪樓的殺手。」
唐明理卻是愈發肯定。
「你當年東入巴蜀,劍冠錦城,何等意氣風發,可惜後來傳聞你練劍入魔,雙目盡毀,以至於性情大變。」
「後又以挑戰為名,連殺巴蜀二十餘位名劍客高手,嶺山派向你討要說法,亦被你一人一劍屠戮滿門。」
「當年六扇門為了圍堵你耗費近半月的時間,最終迫得你重傷投江而去,自此無蹤。」
「那時候大家都以為你死了,沒想到你竟然入了風雪樓,還成了一名殺手。」
盧林芝不為所動,淡然道:
「唐明理,別白費力氣了。」
「有我在此,你沒有機會去幫他們。」
唐明理的眼睛緊緊盯著這個盲眼老者,耳畔傳來愈發激烈的喊殺聲。
「是嗎?」
「我想試試!」
唐明理無定步悄然展開,自身的存在感仿佛瞬間從嘈雜的環境裡抹去。
他身形邁步而動,不疾不徐地悄然變化方位,於極靜之中忽然驟起,袖袍飛揚間。
無數銀芒宛如星光乍現,直襲老者周身大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