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黑暗中一分一秒流逝。
陳景和蘇靈漪皆是目力驚人之輩,但在這沒有光源的暗室中,彼此也只能隱約看到對方的輪廓,以及對方眼眸中的微光。
又不知過了多久。
蘇靈漪眨了眨眼,沒有說話。
卻率先動身進入窄縫。
纖細的後背就在陳景眼前,她在岩石之中是沒辦法轉身回頭的。
若陳景足夠無恥卑鄙,大可嘗試一刀從後面扎進蘇靈漪的後心,這樣或許能夠弄死對方。
但保不齊對方還藏著秘法,導致他失手。
而對方一旦穿過石縫,守在那一頭,瞬間就攻守易形。
只不過正面對敵。
要比把後背交給敵人要好一些。
若是讓陳景來選,他還是選擇前者。
蘇靈漪的動作很快,眨眼就穿過了縫隙。
陳景沒有動手。
而後他也不再猶豫,運起氣血和真氣護持周身,動作飛快地鑽了進去。
陳景看到蘇靈漪似乎是為了避嫌,靜靜地站在頗遠的地方,卻能讓他完完全全看到身形。
看來對方還蠻有契約精神的。
穿過岩縫,兩人對視一眼,開始打量周遭的環境。
相比剛才兩人墜落的岩隙,這裡倒是寬敞不少,高有丈許,層疊岩石在頭頂密布,散發著點點螢光,提供了黑暗中僅有的光源。
陳景感受到空氣中有些許潮意,俯身探指,此處地面岩石斜切,有水流侵蝕的痕跡。
他凝聚氣血於耳竅,隱隱能聽到一縷潺潺水聲從遠處傳來。
這裡有地河?
陳景和蘇靈漪都不是傻子,有地河,只要循著河道走,就有出去的可能。
兩人維持著距離,向水聲來處探去。
又走了一陣。
轉過一處石隙拐角。
陳景眼睛一眯。
一條寬有丈余的河流,自兩人面前流淌而過。
陳景不由覺得有些口乾舌燥,他這一晚上連番鏖戰,又陷入流沙絕地,吃了一嘴沙子。
確實有些渴了。
陳景來到地河邊,輕車熟路地用手指沾了一點河水,放在嘴裡嘗了嘗。
有點兒甜。
與當初黑山寒潭的潭水相似。
正當陳景要俯身暢飲之際,巨大陰影飛速自水底游曳而來,嘩啦一聲猛然撲出水面。
血盆大口張開,宛如黑洞般幽深。
一口咬向陳景的頭顱。
陳景提前一步聽到異響。
身形一個後仰。
感覺對方的口器擦著額頭掠過,旋即一腳上蹬,將這巨大黑影直接從水裡踹到半空,撞向頂部岩石。
陳景眼睛眯起。
這是蠑螈?
只是這蠑螈太大了。
足有一丈來長,通體漆黑,比起吳頡的黑蠍子看著還要肥碩,妥妥是異種無疑。
蠑螈啪的一聲,四肢扒在岩頂。
一對眼睛死死盯著陳景,閃爍著危險噬人的光澤,顯然不想輕易放過眼前的這頓美食。
陳景一手搭在後腰的刀柄上,盯著頭頂的黑影,忽覺有些飢腸轆轆。
顯然是和蠑螈同樣的想法。
忽然。
一聲笛音乍起。
化為凌厲音波,炸向那巨大蠑螈。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蠑螈陡然發出一聲刺耳銳鳴,整個身子轟然墜下。
陳景正要動手,耳畔傳來蘇靈漪的聲音:
「可以跟著它。」
陳景立刻想到當初被百里辛明追著墜落懸崖的經歷,這地底蠑螈能長這麼大,速度相比先天高手相差無幾。
必定是吞服過某種天材地寶。
蘇靈漪顯然是想到這層。
陳景身形一停,那巨型蠑螈已然嘩啦一個翻身,鑽入河裡,飛快朝著地河上游而去。
兩人立刻施展輕功追趕。
蠑螈在地河裡的游速飛快。
兩人在河岸旁的岩石交替縱躍,還要小心避讓洞窟頂部的垂墜的岩石。
如此全力奔襲,方才勉強跟上。
穿過一個矮洞,陳景只覺眼前豁然一亮,這是一個相對開闊高挺的天然地室。
遠處地河從高處傾瀉,形成一個小型瀑布。
陳景看到幕布之後,似乎垂落著點點白玉般散發瑩光的石髓。
蘇靈漪似乎見多識廣,輕聲開口解釋:
「那是地陰玉髓,只長在地底陰河匯聚之地,蠑螈應是吃了玉髓,所以才能長得如此巨大。」
嘩啦。
那蠑螈猛然從河中竄出,便要往山隙里鑽,顯然是怕了身後這兩個催命的無常。
只是飢餓的陳景眼下爆發了驚人的戰鬥意志,自然不能讓其落跑。
探手一抹,殺豬刀已如流星般飛出。
嗡!
蘇靈漪的笛聲卻是先發制人,在真氣的聚攏下,笛音好似無形利劍直接刺入蠑螈的腦子,讓他當場宕機。
殺豬刀呼嘯著飛旋,緊隨而至。
嘩啦一刀就砍下了蠑螈那碩大的頭顱。
陳景以驚羽飛花的手法投擲殺豬刀,殺傷力和準頭皆是令人駭然。
只不過他心中卻是暗暗想著,這蘇靈漪的笛子,可真是個控場的神技,要不然這蠑螈還真不一定有那麼好殺。
陳景動作利落地來到蠑螈旁邊。
一手提起殺豬刀。
蠑螈剝皮之後,烤熟是可以入口的。
他一套行雲流水地剝皮刀法施展開來,眨眼就把蠑螈的皮完整地剝離下來。
至於火。
這地底雖然沒有薪柴。
但陳景的碧火寒冰功卻不是擺設,他一掌打出熾熱火勁,整個蠑螈便被熊熊赤焰包圍。
整個石窟都被火光照得通透明亮。
蘇靈漪就站在遠處,影子投射在牆壁上,一動不動地靜靜瞧著。
陳景烤了一陣子,到河邊洗了洗殺豬刀。
又用火勁消了消毒。
這才片下一塊蠑螈肉放進嘴裡嘗了嘗。
肉質略緊,有些像魚肉。
他肚腹的飢餓感頓時緩解不少。
最關鍵是一股渾厚的氣血自丹田升騰而起,陳景心中一動,這蠑螈肉能夠提升氣血!
好東西啊!
陳景一念至此,手中殺豬刀揮出殘影,風捲殘雲地大快朵頤了起來。
寂靜的地下石窟,不斷迴蕩著他割肉、咀嚼、吞咽的響動。
一旁的蘇靈漪從始至終安靜如平湖的面龐,終於露出一絲古怪神色。
原本她與陳景一路相鬥至此。
對陳景的印象一直都是冷靜果決,驍勇善斗。
畢竟陳景明顯修為根基不如自己、甚至不如離焰尊者,但卻能在金河洲里殺出重圍。
她心中其實頗為欽佩陳景的。
最多是摘了面具後,看到陳景清俊的容貌,更多了一種奇異的反差。
因為她此前預想的陳景長相,應該是秦彥行那種粗獷剛毅的武將之風,沒想到是個俊朗少年。
只是此刻看陳景狼吞虎咽的模樣。
又讓她打破了先前的印象。
還是說,這蠑螈真這麼好吃?
烤蠑螈的氣味,她也聞在鼻子裡,說實話沒什麼吸引力,不過這蠑螈吃地陰玉髓長大,或許肉質中蘊含不少精華。
而且看著陳景如此狼吞虎咽。
蘇靈漪也感到一絲飢餓。
再加上她先前被陳景一指洞穿,氣血流失嚴重,此刻體力也有些不支。
蘇靈漪猶豫道:
「我……能吃一點嗎?」
這麼一會兒功夫,陳景已經吃了十分飽,卻還在試圖往嘴裡塞。
只是已經有些,塞不下了。
而整條蠑螈。
他才吃了約六分之一。
聽到蘇靈漪的聲音,陳景回頭一瞧,蘇靈漪站在遠處,似乎也是餓了。
擒殺蠑螈本就有蘇靈漪的幫忙。
陳景沒理由阻止對方,而且他覺得蘇靈漪此人與張天圖不同。
大家是陌生人的時候,她行動果決。
能做到當殺則殺。
初步達成合作後,她又能說不打就不打。
沒有太多彎彎繞繞,這何嘗不是一種赤子之心。
這樣的人,感覺是可以避免交惡的。
陳景摸了摸鼓起的肚子,決定先去一旁消化一下,他咽下嘴裡的肉,開口道:
「請自便。」
旋即走到石窟角落,與蘇靈漪拉開最遠的距離,然後盤腿坐下開始消化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