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風客棧外的酒旗嘩嘩作響。
客棧內一眼看去,幾乎是座無虛席,滿滿當當。
每一張桌子上有四五條大漢,皆腰挎兵刃,長相凶厲,不似善類。
只是這樣一群惡漢聚集,本該是嘈雜喧囂。
然而,客棧中卻是出奇的安靜。
只有哧溜哧溜的喝茶聲,從角落傳來。
那是一個貌美明艷的女人,穿著一身堆疊的紅裙。
腰間掛著一柄短刀和一條長鞭。
長髮帶卷,隨意紮起,兩腿交疊,搭在八仙桌上,長裙隨意耷拉垂墜。
白皙的小腿若隱若現。
客棧里的一群大漢看似正襟危坐,卻有不少人用餘光偷瞄。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匆匆忙忙跑進來。
徑直跑向角落。
「二當家,二當家!」
角落裡的女人耳朵一動,兩腿利落地甩在地上,柳眉揚起,脆生生問道:
「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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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喘了口氣。
「不是,是風陵渡有兄弟傳訊。」
「有個高手過河的時候,毀了咱們三條哨船,然後朝北邊來了。"
整個客棧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女人輕呵一聲:
「高手?」
「什麼樣的高手?」
來人回稟:
「傳訊沒說太細,只說是個樣貌冷峻的少年郎,一刀揮出,隔著數丈就把哨船劈成兩半了。」
一刀揮出,劈成兩半?
客棧里的眾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這什麼人,竟狠辣如斯。
女人的臉色則愈發嚴肅,「刀氣,真氣外放,這是先天高手!」
「此人行事果決不講道理,或許是魔道中人。"
「讓河道上的兄弟們招子放亮些,莫再招惹。」
旁邊有人開聲道:
」二當家,這人若是沿河北上而來,會不會與我們有衝突。」
女人撐著桌板,擺擺手,爽朗笑道:
「呵呵,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怎麼可能就這麼巧,再讓咱們給撞上。」
這邊話音剛落。
吱呀一聲。
客棧大門推開。
陳景好似裹著一陣勁風走了進來。
客棧里的黃河幫眾全都止了聲息,齊刷刷望了過去,女人抬眼細瞧,不由舔了舔嘴唇。
這小伙子,可真俊啊。
身板也好。
目光往腰間一瞥,還是個耍刀的。
哎?
耍刀的俊俏少年郎?
女人神情一變。
不會這麼巧吧?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像女人一樣反應迅速。
坐在門口的惡漢已經噌的站了起來,「小子,沒長眼睛嗎,客棧被我們黃河幫包了,快滾!」
陳景眉頭一挑。
他沒想到自己風馳電掣從風陵渡,趕到了壺口鎮。
竟然還能碰到黃河幫?
對待這種仗勢欺人的,陳景向來是不慣著。
反手一巴掌抽了出去。
惡漢魁梧的身形驟然騰空,疾旋三百六十度,然後重重砸在一張八仙桌上,整個人當場昏了過去。
這一幕直接驚呆了眾人。
所有黃河幫眾嘩啦一下全都站了起來。
抽刀的抽刀,橫槍的橫槍。
十八班兵器裹著森然的殺氣,直直對準了陳景。
「小子,你找死!」
陳景神情漠然,一手搭在腰間刀柄上。
「確實是有人找死。」
「哎!不對不對!」
「是我們找死,我們找死!」
一聲嬌滴滴到以至於諂媚的聲音,讓劍拔弩張的氛圍緩和了下來。
黃河幫一眾人皆滿臉錯愕地回頭,看著那個笑容滿面,諂媚十足湊上來的女人。
有幫派里的高層一捂額頭,滿臉難色地喃喃道:
「壞了壞了,二當家又發燒了。」
女人渾不在意幫眾的議論,風情搖曳地走向陳景,嬌聲道:
"我是黃河幫二當家,李紅魚。」
「這位小郎君從哪兒來,我們黃河幫里大都是糙漢子,平時說話聲音不免大了些,我代表黃河幫向您賠個不是。」
陳景打量著眼前的李紅魚。
很漂亮。
一身紅裙惹眼,就像一團火。
隨意紮起的頭髮,腰間的短刀,以及垂落的鞭稍,更給其添了幾分野性的美感。
但是有江婉柔的前車之鑑。
面對漂亮的女人,他第一時間是凝聚心神,感知對方是否施展媚術。
不過在陳景的感知中,眼前的李紅魚並沒有異常。
也就是說,她此刻風情萬種的搔首弄姿,是單純的發燒。
不過陳景也知道對方不可能因為自己的一巴掌就被嚇住。
多半是風陵渡的事情傳到了這裡。
只要有些眼力的就能推斷出,陳景是一位先天大周天高手。
自然不會和他隨意起衝突。
面對李紅魚的示好,陳景沒有搭理的想法。
要不是接頭的地點在這引風客棧。
他也不願意在這匪窩裡待著。
陳景掃了一眼四下。
李紅魚心領神會,一腳踹在旁邊惡漢的腿上。
「沒點兒眼力見,快給小郎君讓座!」
嘩啦啦。
一張八仙桌就被清了出來。
李紅魚立刻招呼:
「小二,快來把桌子來擦一擦,給小郎君上酒!」
客棧小二在櫃檯角落瑟瑟發抖。
此刻只能硬著頭皮上前來,動作麻利地把桌椅擦抹乾淨。
「客官,請問要喝什麼酒?」
李紅魚瞪了小二一眼,不滿道:
「小郎君一看就是第一次來冀州,怎麼能不嘗嘗咱們的黃河謠,我請客。」
小二頓覺冷汗涔涔。
別看李紅魚在陳景面前諂媚討好的模樣。
黃河幫剛到客棧清場的時候。
他可是親眼看到李紅魚一刀將一個毛手毛腳的漢子手掌給剁了下來。
彼時那雙狐狸眼中閃爍的寒光,現在想來都讓他覺得不寒而慄。
小二連連應是,正要離開。
陳景卻開口道:
「不必麻煩。」
「給我上壺粗茶即可。」
「還有,你若繼續在我耳畔聒噪,我不介意把你的脖子劃開,讓你永遠張不了口。」
李紅魚臉色一僵。
她以前對付男人,硬的不行就來軟的,以她姿色,稍加擺弄風情,就沒有不上鉤的。
就還從來沒見過陳景這種軟硬不吃的。
李紅魚瞧著陳景如此年輕,心中不由惡狠狠揣測,一定是個沒開過葷的小鬼。
小鬼頭不懂風情,不懂女人的好。
姑奶奶不跟他計較。
主要是李紅魚也怕陳景真是什麼魔道天驕,一不小心給惹出事來就不好了。
要不是接頭地方在這引風客棧。
她早就帶著幫眾退避三舍了。
李紅魚訕訕一笑,退回角落。
陳景覺得周圍終於變得清淨。
他也不管周遭聚焦而來的目光,提起茶壺倒了一杯熱茶。
趕了這麼多天路,饒是陳景臻至先天,也不由覺得有些風塵僕僕。
忽然,原本平靜下來的客棧,又響起了吱呀的推門聲,有人進來了。
只不過陳景是背對著門口坐,只能聽到腳步。
但這腳步聲的輕重、節奏,卻已有些熟悉。
不待陳景轉頭。
一道熟悉的聲音自門口響起。
「黃河大風起。」
陳景和李紅魚皆是神情微動,齊聲對道:
「雲影落河川。」
陳景和李紅魚對視一眼,眼中皆浮現意外之色,旋即又齊齊望向門口。
只見來人身形筆挺。
手持一桿銀槍,正抬手緩緩摘下斗笠。
陳景瞳孔微微一縮。
四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