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長，曲副鎮長來看您來了。」
吳茂才一旁笑呵呵介紹著。
又是給曲鎮長搬椅子，又是給大偉和鎮長倒水的。
弄得曲鎮長很不好意思。
二人在大偉床邊坐下。
吳茂才開始鋪墊。
「這回您和葉處能得救，得虧了曲鎮長了。
冒著那麼大雨。
帶著近百號小塘鎮的村民，用鋤頭，鐵鍬，連著幹了一個多小時啊。」
曲副鎮長現在的衣裳還是濕著的，看著大偉憨憨笑著。
在鎮上的時候，大偉就見過他一次，那時候就相中了曲副鎮長這個人，準備用他替了老周鎮長。
沒想到，曲副鎮長還能給他意外之喜，還能救他於水火之中。
大偉心中甚是欣慰，感覺自己沒有看錯人。
得人才者得天下。
競爭，本質上就是人才的競爭。
要是能有個曲副鎮長這樣的手下，能忠誠於自己，那大偉的仕途將會更加順利。
大偉伸出手，曲鎮長兩手在褲子上搓搓，然後握住了大偉的手。
「曲鎮長，感謝救命之恩。
萬般言語都輕如鴻毛。
以後我將擇機報答。」
一般的，大偉是不會這麼跟手下說話的。
這是要拉攏對方的意思。
吳茂才聽了都有些羨慕呢，眼神示意曲鎮長也表個態。
可曲鎮長沒有看老吳。
「我想，換做其他人，在我這個位置上，也會這麼做的。」
老吳聽了失望，這時候就該說：以後全聽縣長差遣，救人是本分事，不足掛齒。
縣長放話題出來，就是要對方接上這個話，接上了關係立馬就近了，就是自己人了。
得有個態度出來——說白了，就是卑微些的態度。
要靠近大人物，到人跟前去，跟人做事，總得有個態度吧？
不說納投名狀。
態度是必須的。
不然大人物憑啥用你呢？
人前卑微，就是一種人格獻祭，可以理解為精神標的物，給人一種豁得出去的感覺，人家才敢用。
「那可未必。
周鎮長不就不來救嗎？
他寧可家裡打三公，也不帶人救援。
親戚有挖掘機，故意說什麼不敢施工，就是想看著縣長出事。」
吳主任善意提醒著，叫曲鎮長把握機會。
吳主任也希望，鎮一級里，多一些自己人，朋友搞得多多的。
「呵呵……
他一直是這樣，他不代表所有人。
我們不少幹部還是很不錯的。
其實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
不值得被折磨褒獎。」
兩人都給曲鎮長梯子，想叫他往上爬，可他卻要把梯子往外推。
大偉給他派煙，自己也抽上，靜靜的觀察了曲鎮長几秒。
「曲鎮長高風亮節啊，值得我們學習。
在這個浮躁的時代，還能不爭名奪利，做好事還不願得好名。
這樣的幹部實在太少見了。
你們忙活半天，都還沒吃呢吧？
吳主任，帶曲鎮長吃點飯去，算我帳上。」
老吳看縣長不高興了，拉著曲鎮長就出去了。
房間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旁邊的葉香菊聽著大偉這頭安靜了，就扶著牆慢慢走進了大偉房間。
「香菊？」大偉怔怔的看著對方。
葉香菊氣色也不太好，站在門口有些慘澹地笑笑：「你沒事……這太好了。」
大偉舒展了眉頭：「是啊，真好，咱們是真的福大命大，以後得好好活著。」
「嗯吶，我正在構思提綱，準備向省里打報告，我想把小塘的路修一下，去爭取些資金來。」
「這……」大偉驚詫的看著對方：「你不必為我這麼做的，那是我要處理的事……」
葉香菊緩緩搖頭：「大偉，不單單為你。
要不是小塘鎮的百姓們，我們可能就沒了。
是為了他們。
也是為了……將來走的時候，心中少一些遺憾吧。」
經歷過生死的人，總是能悟到一些平常人難以悟到的東西。
死亡貼臉開大的時候，葉香菊想了很多，也終於理解了，當時大偉所講的三個遺憾。
這其中，就有一個遺憾，是沒有給遠山縣老百姓一個交代——也就是說，這個縣在沒有做出什麼大的業績。
那時候葉處長還有些不理解，還批評大偉圖的是虛榮。
可當車內氧氣越來越稀薄，死亡越來越近的時候，她才理解大偉的話。
人真的會想為他人做點事的。
要是人死後，還能被一些人記住，那將是多麼榮耀的事啊。
「我替小塘鎮人民謝謝你，香菊同志。」大偉嚴肅道。
葉香菊卻朝他做了個鬼臉，吐出長長的舌頭。
真好看……
這裡是醫院，兩人要注意分寸的。
葉香菊談完事，就回自己病房了。
準備夜裡人少的時候，再來看看大偉吧……
而吳主任這頭。
帶著曲副鎮長，去了醫院附近的一家餃子館，二人點了30多的東西吃著。
吳主任也不富裕啊。
「老曲，你怎麼回事，不想進步了？」
「沒有啊，誰當官不想進步呢？」
「那剛才在病房裡，你跟人陳縣長這麼說話？」老吳氣的直瞪眼珠子。
好傢夥，一路托舉，好不容易帶到縣長跟前了。
居然說些不著調的話。
「我，我說啥了，我剛才說的話，有什麼不對的嗎？」曲鎮長滿臉不解的看著對方。
「就是都對，才不對！」
「什麼意思？」
「你句句唱高調，你讓人怎麼用你？」
「……」
曲鎮長低頭回味著剛才的話。
好像是那麼回事。
「那，那我不該這樣嗎？
大幹部都是這樣說話的。
我不是學他們的嘛。
這樣說，不是顯得我不卑不亢嗎？」
老吳輕嘆一口氣：「得了吧。
人家大幹部是場面上的話。
剛才那是咱們仨，私下的場景，你該說些體己話，要說些讓縣長放心的話。
而且。
哪有什麼不卑不亢？
你不卑，那就是亢！
要你是領導，你能用一個』亢『的人嗎？！
用你以後跟他對著幹？」
這話不好消化。
曲鎮長愣了好久，才回過味來。
不卑，就是亢……
說的也沒錯。
而且，領導實際上，是怕不卑不亢那個的下屬的。
因為領導看來，下屬的不卑不亢，就是對領導的輕視，覺得領導算不得啥，不需要尊重。
換做他來做領導，可能做的更好。
這樣的心態，才能真正不卑不亢。
而這樣的心態，恰恰是領導害怕的。
「主任，你，你教教我，我想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