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李忠厚冷著臉轉頭審視著大偉。
大偉嚴肅起來:「李主任,你不要誤會。
如果這些人違紀違法了,我陳大偉絕不姑息。
可要是他們沒有,我作為他們的領導,我也得保護他們不是?
現在遠山縣正處在發展的關鍵時期,正是用人的時候。
你也知道,前段時間,遠山縣的政局有多麼的動盪。
抓了多少,辦了多少啊!
這個鬥爭過程是異常殘酷的。
剛才您提到的三人,是在鬥爭中發揮了重要作用的……」
李忠厚手指再次在椅子扶手敲敲,打斷了他的話:「大偉同志,我必須提醒你一點,我們的字典里,沒有功臣二字! 」
「若是沒,你村里那個老輩子,怕是早就餓死了。」
「你!」
李忠厚氣的直喘氣。
若不是要保持風度,他都想拍椅子起身出去了。
「大偉啊,咱們是朋友。
許愛國部長多次叮囑,要我好好協助你。
我能調到這裡來,也是許部的支持和建議,不然的話,老師是不會把我放出來的。
這個鍛鍊機會,得益於你。
我是想幫你。
我知道,你講情義。
當年,我剛入行的時候,老師送了我一句話。
我現在,也想送給你。」
大偉謙虛道:「請賜教。」
「上半句,你肯定聽過。
就是,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這話還有下半句。
叫做,情不立事,善不為官。
你講情義,你善良,這都很好。
可你是在官場!」
大偉認真聽著,微微低著頭。
「我不敢教你怎麼做官——這個你比我在行。
今天找你談呢,也是站在朋友立場上,跟你打預防針。
要不然的話,這個舉報信,我直接就遞交到市紀委書記的手上了,同時我也會跟老師曾永強匯報。
一切就公事公辦了。
我說了,我們是朋友。
我是擔心,你被人拖下了水。
明明你沒怎麼樣,卻惹了一身騷。」
這話當中,大有乾坤。
大偉得好好品。
結合前面的話,那就是他來這裡,是帶著目的來的:
要幫助大偉掃清障礙,也要起到一個保護大偉的作用——這個是不能直說的。
作為曾永強的得意門生,在梅花市歷練好了,以後肯定要回去省里,做更大的官的。
但有個前提,就是在梅花市歷練的時候,大偉不能出什麼大事,他李忠厚也不能出什麼事。
不僅不能出事,還有出業績。
也就是說,李忠厚是十分矛盾和痛苦的。
因為大偉要出業績,就要用人,用人就可能有壞人出現。
李忠厚要出業績,就要抓人,抓人就可能傷害了大偉。
剛才李忠厚的眼淚,除了對老輩子的敬重之外,或許還有些自我無奈的層面。
再進一步思考。
李忠厚之所以會糾結,會無奈,會痛苦,從根上論,就是李忠厚無法做到真正的忠厚。
他要的也很多,他也在不停妥協。
某種程度上,他和大偉一樣。
他要真是海瑞,那就麻煩了。
想到此,大偉不禁嘆氣。
「主任,您剛才說,舉報人在說了人物地點什麼的。
能透露一下,具體提到什麼人了嗎?」
李忠厚沉聲回道:「仲海村,婦女主任阿蓮、村支書老婆……」
「好,我明白了。」
還是老吳和劉志銘的事。
「那鄭治國那邊呢?」
「關於鄭局,舉報人倒沒有列舉具體事例。
就說他老婆的老表,接任了交警隊隊長——這個是組織程序,沒啥好說的,我不在意。」
「行,您給我點時間,我會把這事平下去,請你相信我。」
「我一直很相信你,只是我想提醒你一下,很多人其實可以換的。」
他的意思,最好動一動手下人。
大偉搖搖頭:「給他們機會,也給我一個機會。
要選一個合適的搭檔很不容易。
換一個,就能更好嗎?」
李忠厚皺了皺眉,說的也是。
「主任沒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把這個拿走。」
李忠厚把那封舉報信,交給了大偉。
大偉趕緊收進了公文包。
這個動作就十分講究了。
說明對方將大偉當自己人了。
也驗證了,李忠厚跟大偉一樣,但是看破不能說破。
他還是做他的李冷麵。
「走了李哥。」
「路上慢點,下雨呢。」
「好。」
看到大偉開車遠去,李忠厚折返回辦公室,給曾永強打去了帶話。
「老師。」
「忠厚啊……」
「我已經跟他談過話了。」
「哦,他反應如何?」
「算配合,也認識到了問題嚴重性,但還是沒打算處理那幾個人,還想繼續用。」
曾永強呵呵笑笑:「意料之中,這才是陳大偉嘛,輕易就出賣了自己人,就不是陳大偉了。」
「老師,要是這幾個人再胡搞,以後出了事……」
曾永強輕輕嘆了一聲:「做什麼事都有風險的。
做官也一樣。
這就是陳大偉的風險。
他還年輕,等再過些年,就會跟你一樣,是個冷麵人了。
再說了,組織上培養個幹部也不容易。
不是十拿九穩的事,你不好出手。
你該做的也做了,將來出了什麼事,也怪不到你。
我們不是只抓人,也警示人。
這也是對陳大偉的考驗。
他能不能降的住那些人,就看他的本事了。」
李忠厚暗暗鬆口氣:「明白了老師。」
「嗯,吃了沒呀,颱風要來了,你要加點小心。」
「還沒吃呢,謝謝老師關心,我在此一切都好。」
……
大偉從李忠厚家中出來後,開了一會兒就給肖志凱回了個電話。
志凱書記已經回到了他自己家。
「我先回縣裡了。」
「好,李冷麵單獨留你下來,沒什麼事吧?」
「沒有,別擔心。」
大偉選擇不說。
志凱書記夠忙的了,夠累的了。
這些事,他能自己消化,就自己消化。
一路往遠山縣去。
到了縣裡後,已經是深夜。
車開進小區,思來想去,給秦紅梅先去了電話。
「嫂子,才哥回來沒?」
「沒啊,說是跟趙魁要去鄉鎮,抓防汛呢。」
「哦……」
「咋了?」
「沒咋,沒事,我給他去電話就成,您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