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茂才回想一下自己跟曲鎮長的交往過程。
二人之間並沒有鬧過任何的不愉快。
相反的,曲鎮長對他老吳還十分的客氣和尊重。
曲副鎮長本是個不怎麼開竅的人,要不是老吳一手提拔、托舉,估計這輩子都不會有什麼機會了。
所以老吳對曲鎮長的話,還是抱著相信的態度。
「主任,出啥事了到底?
怎麼還有人舉報你呢?
舉報到哪裡了?」
曲鎮長一副很關心的樣子。
既然曲鎮長一口否認,那老吳也沒必要跟他多說了。
「你沒亂說就好。
要是想起來,什麼時候說漏嘴了,跟誰說了,你就告訴我。
這對我很重要。」
吳茂才草草地掛了電話。
大偉已經從浴室出來了,穿著睡衣來到了書房。
老吳站在窗邊沉思。
劉常務緊張地從茶几旁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愧意:「縣長……」
「坐坐。」大偉壓壓手,坐過去泡茶:「我媽在炒麵,一會兒在家吃點宵夜。
家裡沒啥好玩意。
我也是吃的固定薪資。
哥幾個湊合吃點吧。」
劉常務見大偉並沒有要責怪他的意思,暗暗鬆口氣:「麻煩阿姨了。」
「不麻煩,我媽做的飯菜很可口,這個吳主任知道。」
「是是,阿姨做的地道本地菜,特點就是鮮香,尤其是這個炒麵!」吳茂才又捧上了:「韭菜搭配魷魚絲、香菇絲,爆炒這個本地鹼面。
那叫一個香啊。
外頭飯店都炒不出這個味道來。
我感覺還是材料和用油的區別,再一個就是經驗。
雖然不是什麼名貴菜餚,可這份炒麵卻勝過魚翅鮑魚啊。」
老吳一邊說著,一邊往大偉身邊坐下。
劉常務連說幾聲對,氣氛一下輕鬆下來。
可劉常務心裡也清楚,大偉在外頭肯定替他扛下不少壓力。
不然的話,此時他和吳茂才就沒法坐在這裡喝茶了。
那就得換個地方喝茶了。
大偉面上不提,他劉志銘要懂做人。
「縣長,我要跟您做個檢討。
你把仲海村農文旅試點,這麼重要的一個項目交給我,但是……
我卻利用自身的便利條件,搞起了男女關係。
我深刻檢討。
我錯了。
我糊塗了!
我意志不夠堅定啊。」
劉志銘很是懊悔的樣子,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以茶代酒,我自罰一杯。
給您添麻煩了,縣長。
以後我老劉一定潔身自好,再不亂來。」
大偉其實可以隨時打斷對方,但還是認真看他表演完了:「不必如此。
劉哥,咱們都是朋友。
朋友就是這個時候用的。
我相信你也是一時糊塗。」
對於劉志銘的處理,大偉是完全另一個態度。
不是因為劉志銘地位高。
是因為關係遠。
吳茂才關係近,大偉要求的就嚴格。
話到此處,大偉話鋒突轉。
「不過,剛才好像聽見你講,仲海的張支書,並不知道你和他老婆的事?」
劉志銘很肯定地點頭:「對啊,不會是他舉報的。」
「何以見得?」
「他老婆的判斷,我想是準確的。」
這個話,讓大偉很是吃驚。
張支書這帽子戴的……
真穩當。
劉志銘和張支書老婆之間,到底說了什麼,大偉不想知道。
但是大偉趨於相信劉常務的判斷,就好比劉常務相信張支書老婆的判斷一樣。
這裡頭,涉及到一個智商的問題。
偷情的人,在解決偷情的麻煩時,智商是平常時的兩倍,甚至更高。
所以就算張支書老婆的智力一般,在這件事的判斷往往也是可靠的。
況且沒有比張支書老婆,更了解張支書的人了。
也沒有人更能算計張支書的了。
這個消息,對大偉來說,首先是個好消息,因為張支書不知情,那麼仲海村的農文旅試點就不會被影響。
不然的話,得罪死了張支書,農文旅試點肯定會被影響。
但同時也是個壞消息。
「張支書不知情,那說明舉報人還沒全面散播。
他首先嘗試市紀委這個渠道。
市紀委那邊,我在疏通,難度是有,但總的應該沒問題。
但是舉報人發現市紀委這條路行不動,他可能就會尋求第二條路。
極可能,他會把事情透露給張支書。
利用張支書,來威脅你劉常務。」
聞言,劉常務和吳茂才再次緊張起來。
這麼說的話,仲海張支書,就是個定時炸彈了。
吳茂才咽咽口水,心裡暗暗叫苦,自己這個這關剛過,麻煩又來了。
他和劉常務一起做的壞事。
劉常務被咬住,他也逃不了。
「縣長可有良策?」吳茂才小聲問道。
大偉看向了劉常務:「你和那個女人之間,可留有什麼影像,或者錄音一類?亦或者有沒有旁的人知道?」
劉常務很肯定地搖頭:「沒有!」
想了想,似乎又沒啥把握。
「要說有可能,也就是上回在小塘鎮,跟曲鎮長喝酒。
兩人都喝不少。
曲鎮長聊起了女人的事。
隱約記得,似乎我提到了仲海村的女人,記不清了……
不過那次就算提了,也是酒話,不作數了。
老吳喝多了,還說他親過關之琳呢。」
老吳嘖了一聲,推了他一把。
劉常務又道:「那再說了,曲鎮長真就聽到些什麼,他也不會往外說吧?
是咱們提拔的他。
何苦要害我呢?
現在正是他的上升期,一切有利於他,何必要吃裡扒外?」
說起來也是。
大偉跟著點了點頭。
劉常務手轉著空茶杯,似有所思的樣子:「曲鎮長不會,應該不是他。
我跟那女人也沒留下什麼證據……
所以應該沒事。
我其實也怕。
那女人說了,就算張支書知道,也不會咋滴。
因為張支書多年都不碰她了。
有時候,張支書還叫她老婆出去應酬,去陪鎮長領導喝酒。
鎮上幹部來了仲海村,張支書都是帶到家裡來宴請。
人家不在乎。」
大偉聽了不以為然,緩緩搖頭。
「不在乎是沒人知道的時候,偷偷摸摸的可以。
舉報人公之於眾。
那他張支書就算不在乎,也得在乎了。
而且,就算他不在乎老婆,那他起碼在乎尊嚴,他可以送,但是你不能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