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政局的同志，打開了手裡文件夾開始念了起來。
連續念了一分多鐘，都還沒念完的意思，這一分多鐘就已經是上千萬的饑荒了。
遠山縣政府不容易啊。
看看他手中文件，還沒有念到一半，後面還有很多的欠款數據，曲鎮長感覺沒必要再念下去了。
念的越多，小塘鎮的困難就顯得越不值一提。
他抬手攔住了財政局同志的報告，小心翼翼地說道：「我看不用念了。
咱們縣是多年的貧困縣。
縣裡的困難，別人不清楚，我們還不清楚嗎？
縣裡難，我們也難。
這事難也得辦不是？」
老曲一臉無奈的嘆了一聲，眼珠子轉轉，好像想到什麼好辦法一樣。
「我看不如這樣。
叫人家不那麼困難的幫幫手。
一也是幫，二也是幫。
現在跟省里再申請經費估計不可能，也來不及。
乾脆跟外出的鄉賢們，僑鄉們再開個口。
他們隨便松一松，從手指縫裡漏那麼一點出來，就夠我們這林地徵收的開支了。」
這話一出，吳茂才臉色是更加的難看了，當場就想拍桌子了。
這說的什麼話？
人家欠我們的？
會場陷入短暫沉默。
剛才外出去黑人家帖子的趙魁，風塵僕僕趕來，敲了敲會議室的門。
所有人的注意力轉移到了趙魁身上。
吳茂才一愣：「趙魁，你咋來了？」
「主任，縣長叫我來旁聽一下會議，你們繼續。」趙魁找了個邊上的位置坐下。
吳茂才兩手交叉握住，眼神下移，心下不安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
我老吳在這，為什麼還有趙魁來旁聽？
有什麼等我回去，問我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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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縣長這是不放心我了？
還是說，來支援我，給下面的人壓力？
腦子一陣飛轉，老吳覺得以上猜想都不可能。
陳縣長這是告知所有人，趙魁要參與到具體事務中來了。
趙魁除了是縣府辦工作人員、縣長聯絡員之外，有個新身份了。
他成了縣長的特派聯絡員。
就是縣長不在的時候，充當縣長的眼睛、耳朵，有時候甚至是喉舌。
制衡。
大偉這是要制衡他吳茂才了。
對吳茂才有不放心的地方了。
吳主任一下子陷入了巨大的不安，上下級關係突然變得有嫌隙了，這種關係由牢靠過渡到不完全信任了。
這種變化，會帶來很大的不確定性。
而這種不確定，就會令到處於弱勢地位的人惴惴不安。
此時的老吳，就好比過去發現老公出軌的秦紅梅。
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老吳的身上，他不得不發言了。
「曲鎮長！」
老吳打著很重的怨氣。
老曲是他一手提拔，一手推上這個位置的。
按說應該知恩圖報。
就是不為私，為了公，也得把這個征地任務攬下來。
這路修好了，多少人得好處嘞。
這麼好的事，怎麼就這麼難推動？
「現在不是跟你商量。
這是政治任務。
叫你兩周搞定，你就得兩周搞定。
錢，縣裡沒有，也不可能叫人再去籌款。
人家葉處，為了咱鎮長這些事，都要跑斷腿了。
經費是計算過的。
大錢人家都出了，給你們小塘修路，用你們一點地，你們還要問他們要錢？
這說不過去。
我老吳也沒那個臉皮開這個頭。
你給個痛快話吧。
能辦還是不能辦。
若是不能辦，那就兩條路。
一，我換個能辦的。
二，修路的經費原路退回，這路啊，不修也罷。」
老吳說完重重一拍桌子。
曲鎮長一看，縣長都安排趙魁來了，吳茂才也是要動真格的，心裡多少是有些怕。
他轉頭看向一側的鎮委書記馬春陽。
馬春陽還是不跟他對視，繼續裝啞巴。
曲鎮長只好叫他了。
「春陽書記。
您怎麼看？
好幾十戶人家嘞。
咱們一分錢都沒有，該怎麼去做群眾工作？」
馬春陽緩緩放下茶杯，看看左右，慢悠悠地說道：「這個……
老話說的好啊，車到山前必有路。
先輩們也講了，辦法總比困難多。
咱們干工作，哪有不吃苦頭，不為難的？
那還要我們這些幹部做什麼？
正是因為難，所以才能體現我們的價值。
縣裡有難處，省里也幫了咱不少。
剩下的，就靠咱自己了。
想想辦法，總是能有辦法的我看。」
說了等於沒說。
但是態度有了，就是願意嘗試，願意積極配合縣裡的統籌安排。
曲鎮長聽後，一肚子氣，本來因為車上弄了人家老婆，心裡有些愧意，這會兒，對馬春陽是一點愧意都沒有了，反而覺得弄得對。
「馬書記既然打包票了，那我就不再多言了。
一切就看馬春陽書記的了。
您來挑大樑，我配合。
吳主任，我沒意見了。」
曲鎮長語氣中帶著挖苦意味，要把馬春陽擺上台。
意思你行你上。
他老曲直接就撂挑子。
並且，他撂的十分考究，是把挑子平移到了馬春陽的肩膀上。
既沒有得罪吳茂才，沒有說征地的事辦不了；又把矛盾轉移出去了，讓吳茂才跟馬春陽針鋒相對去。
馬春陽雖然年輕些，可也不是善茬，馬上發現了不對勁，更正道：「打住。
曲鎮長，修路的事，一向都是你在抓。
就昨天吧，你還來我辦公室問我呢，問我對修路招投標的事，有什麼想法。
我的原話就是，這事一直都是你抓，你來定，我沒什麼想法。
你這突然把事情往我身上推，這不合適吧？
這是鎮政府的事啊。
這不是鎮委的具體業務。」
小塘鎮的一些幹部們都看傻了。
平日裡關係最好的鎮委書記和鎮長，怎麼今天當著縣領導的面，在會議上爭論起來了？
有意思……
吳茂才也覺得，會議開到這，才算是有點意思。
吳茂才是官場老手了。
基層工作經驗豐富。
好比老曲、馬春陽這樣的滑頭，他見得多了。
這時候可千萬不能退縮。
不然的話，以後基層工作就不好做了，他吳茂才的威信也就沒了。
吳茂才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二位，你們就不要唱雙簧了吧？
你們一起表個態，這事到底能不能落實，小塘鎮鎮委、鎮政府，能不能完成縣裡交給的任務！」
老吳知道不是唱雙簧，故意這麼說的。
意在把他們兩個弄在一起，弄成一個整體，然後讓他們代表鎮委、鎮政府這個整體來回答這個問題。
落實征地是主要矛盾。
馬春陽和老曲的爭端是次要矛盾。
千萬不能介入他們的次要矛盾。
來開會，就是要落實事情的。
老吳只要抓住征地這個結果就成。
要是辦不成，回頭他回縣裡，就要被大偉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