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出去了,鄭治國枯坐於辦公室沙發,指尖香菸已經快燃盡,菸灰長長的,菸頭炙熱的溫度燻烤著他的手指,他還是一動不動。
似乎手指的疼,能一定程度緩解他內心的痛苦。
鄭治國自認,自己不是什麼十惡不赦之人。
尤其對朋友兄弟,還有領導及手下,都是一片熱忱。
只不過,就算他大權在握,也得臣服於更高的規則之下。
把此時的遠山縣政壇比作一堆熊熊燃燒的火爐,那麼古司機的死,就是潑進火爐內的一盆冰冷的水。
遠山縣的體面需要有人來維護。
事情出在了縣公安局。
不是鄭治國站出來維護,就是小傅站出來維護。
總得要有個人。
小傅辦事不周到,經驗不足,運氣也有些差。
只能是他來維護。
反正不可能是大偉站出來維護,也不會是大偉身邊的吳茂才。
鄭治國滅了手中的煙,來到了辦公室的窗台邊,側身站著,勾出半個頭朝樓下看。
看到縣公安局政治處的人,正在送一對年長者從大樓里出來。
遠遠的就看出來了。
那對年長者就是小傅的父母,後頭還跟著一個小女孩,沒猜錯的話,就是小傅的妹妹了。
二老臉上掛著淚痕,小女孩癟著嘴眼淚還在流。
鄭治國趕緊把百葉窗合上,沒法看,等到窗外閃過車燈,小傅家裡人走遠之後鄭治國才鬆了一口氣。
手機震了震。
是手下人來消息了。
「朱家興晚飯後從家裡出來,到了一處公寓。
公寓住著的是一個年輕女子,兩人見面眼神曖昧。
竊聽發現兩人為情人關係。」
同時,在朱家興家附近監視的人也來了消息。
說是朱家興一家子,看上去和諧,那是演給外面的人看的。
朱家興走後,她老婆一臉無事的給孩子洗澡,哄孩子睡覺,等到孩子入睡,他老婆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對床空流淚啊。
看來,他老婆也是知道,朱家興在外頭有個女人。
朱家興的老婆,後面只能藉助於工具了……
鄭治國掌握這些情報之後,更加的有些氣不過。
「狗東西!
裝的人模狗樣。
背地裡還不是跟那些人一樣?
錢、權、色。
你是一樣不少啊。
夠貪的啊。
你貪就貪了,各過各的。
好好的,你踏馬非要搞我。
差點搞死老子。
那就不要怪我了……」
鄭治國一咬牙,把情報轉給了肖文杰。
而肖文杰此時已經到了梅花市,接到情報後,馬上就趕到了朱家興情人所在公寓。
就帶了老五一個小弟。
親兄弟同上陣。
辦這樣的大事,肖文杰要帶上親兄弟才放心。
兩兄弟在公寓樓下朝上看。
朱家興跟那個女的,就在17樓。
二人戴著頭盔,騎著摩托,裝成是路邊搭客的摩托佬。
老五撓撓下巴,有些急躁:「哥,咋弄?」
「安心等機會……」
「要不還是弄個車吧,我去偷一台,跟弄那女人一樣,一撞就完事。」
肖文杰拍了下他的頭盔罵道:「不看看這什麼地方!
那女人在山裡,這是城裡。
山里你往山上躲,延綿大山千萬里,誰都找不到。
這裡你躲哪來去?
叫你買的東西買到了嗎?」
老吳拍拍腰包,示意東西在包里。
「是正經東西?」
「純的很,買的最貴的。」
「那就行,這錢不能省,要辦大事的。」
「知道,你交代的事,我有時候是不理解,可我哪件不是照你說的去辦了?」老五嘴裡嘟囔。
肖文杰輕輕嘆了一聲。
帶著親兄弟出來混,就是這樣。
有時候說重了不行,輕了也不行。
親兄弟之間熟悉也信任,由此也會帶來弊端,就是缺乏了敬畏和尊重。
「這段時間,委屈你和兄弟們了。
哥哥都知道……
還是那句話,相信哥哥,好日子會來的。
馬上,我們就能拿到第一個千萬級的工程。
後面就是上億的項目。
相信我。」
老五長出一口氣,來遠山縣有些日子了,業務沒啥起色,兄弟們過得也辛苦。
最主要老大管的嚴,吸的不能碰,找女人也有節制,賭博炸金花不能超過2塊的底。
說是出來混,這踏馬跟上班也沒啥區別啊?
拿出煙,準備推開頭盔抽上一根,肖文杰一巴掌把煙拍掉了:「找死,不能讓人看到你的臉。」
老五隻好把火機裝起來:「阿哥,你叫我幹啥,我都能幹。
叫我忍,我也可以忍。
兄弟是怕你被人坑咯。
之前是跟縣府辦的人對接,現在又來個什麼秦總。
什麼都交給人秦總。
接項目談多少錢,開支買設備跟誰買,吃飯喝酒寫報銷,這都是她姓秦的一個人說了算。
你才認識她幾天啊?
到時候,咱們哥們拼了命弄來的項目,錢都被那女人弄了去,然後她拍拍屁股走人,你可咋辦?
你回去找縣府辦那個吳主任?
他來一句,我不知道啊,有什麼事你找那女的去!
你能咋辦?」
老五雖然有些粗鄙和殘暴,可腦子還算活絡,這一點跟肖文杰還挺像。
「你說的這種可能,不能說沒有……」
「那你還……」
肖文杰按了按弟弟肩膀,搶話道:「阿弟,如果真有那麼一天。
哥哥我先去。
我會親手宰了他,弄死他老婆孩子。
該給兄弟們的錢,哥哥也不會一分不少給你們。
那就是逼我走死路。
我都要走死路了,還怕弄不來錢嗎?
現在有機會走活路,咱們就先走這活路。
實在沒路走了,哥哥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說話間,老五回頭看了一眼。
公寓樓下保安開始換班了,值夜班的人提著宵夜已經到了。
二人從摩托下來。
趁著上夜班的保安坐下吃宵夜的功夫,二人大大咧咧走進了公寓大門。
「都說了不要吃那家湘菜,辣的我肚子疼。」
「嗯,再不去了,太辣了。」
兄弟兩個,戴著頭盔,一個背著摺疊梯,一個背著工具包,裝作閒聊的樣子走進了公寓大廳。
新上班的保安不知道狀況,以為這是哪家業主約好的維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