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伽手指洛長青,「大言不慚!」
「來,放出你的佛意!」
……
「你為何不說話了?快放出你的佛意!」
……
「你怎麼不動了?」
「你們怎麼全都不動了?」
泰伽皺眉。
眼前的洛長青,一動不動,仿佛石化一般。
連現場的大能們,乃至玉華帝尊、四大道墟的使者們,也全都一動不動。
他滿臉好奇,走上前去,在洛長青肩頭推了一把。
可洛長青就像是被定在原地一樣,一把推上去,卻是紋絲不動。
泰伽神色一凜!
他急忙觀察其他人,並挨個去觸碰,結果一模一樣。
無論他對道場的人拳打腳踢,甚至用功法去打,仍是不能讓任何人動彈分毫,也無法傷及分毫。
泰伽倒吸一口涼氣,眼眸中閃爍著驚疑之色,「這是怎麼了?你們都怎麼了?」
「難道是幻術?」
泰伽閉上雙目,再睜開時,眼睛裡爆發出璀璨的金光。
「甄明法目!」
可……
眼前的世界,仍是不動!
「不是幻覺?」泰伽心裡一涼,「怎會這樣?」
「一定是哪裡不對,待貧僧細細感悟!」
話罷,泰伽雙手合十,原地打坐,閉上了雙目。
眉頭擰成一個小小的「川」字,閉目的他,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皺起,進入冥想。
一天、兩天、三天過去了……
泰伽睜開雙眼,世界仍是不動,人也不動。
「再想,貧僧一定可以想到原因。」
他,再次閉合了雙目。
一月、兩月、三月過去了……
泰伽睜開雙目,世界與人,還是不動。
「這世界究竟怎麼了,為何貧僧毫無頭緒?」
一年、兩年、三年過去……
世界與人,仍不動。
泰伽從最初的意志堅定,到現在,眼神中閃過了一抹慌亂。
「參不透,貧僧參不透。」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過去……
一百年、兩百年、三百年……
泰伽已是不知第幾次睜開雙目,世界仍是那個世界,人也仍是那些人,只是全都不動。
泰伽眼神中,已經沒有了與人爭強好勝的鋒芒,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無措。
一千年、兩千年、三千年……
泰伽第無數次睜開雙眼,他容貌未變,可看上去卻給人一種蒼老了幾千年的感覺。
他慘笑。
「有人能說句話麼。」
可,沒有人回應他。
嘆息。
他閉上了雙眼。
這一次閉眼,他已無心計算光陰。
不知又是多少歲月悄悄流逝,也許……
光陰從未流動,就像這世界一般。
泰伽再次睜開眼睛時,目光已經空洞無神。
這固化的世界,仍無變化。
他像是心累了,也像是認命一般,苦笑著閉上了雙目。
又是不知多少歲月,他沉默地站了起來,對於天罰論道不再留戀。
他躍然而起,沒有看任何人最後一眼,默默飄離了聖境。
他去遊歷了天罰四域,深入過每一個國度、每一座城池、每一條街巷、看過了形形色色的人臉。
他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麼,也許只是想要尋找一點生動世界的跡象,好讓他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但所過、所見,萬萬億百姓、生靈,一動不動。
泰伽站在最繁華熱鬧的街市中,卻聽不到一點人聲。
他低頭不語。
數年後,泰伽回到了玉華聖境,回到了玉華道場。
孤寂地站在道場中心,目光掃過一張張曾經相熟的面龐……
「帝尊,與貧僧說句話吧。」
「東鵬道友、霸絕劍仙,誰能和貧僧說句話。」
嘶啞的嗓音中,透出無盡疲倦。
泰伽搖頭嘆息,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過了很久,很久,才再次睜眼。
「不對,他們動過!」
他早如死灰的眼睛裡,忽然爆發出了強烈的驚喜。
「動過,他們一定動過!」
「世界剛剛停轉時,他們不是現在這樣!」
泰伽發現,現場每一個人,似乎都在動,只是動的極其緩慢!
慢到幾千、上萬年過去,才能夠察覺到一點蛛絲馬跡。
「時光?」
「難道是時光變慢了?」
泰伽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雙手結印!
緊接著,一蓬恢弘的時光之力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道場。
他殷切期盼著所有人,都能恢復如常。
似乎勝負已經不再重要,他只想看到「活人」,只想再感受一下那生動的人生。
可這死氣沉沉的世界,仍是沒有絲毫變化。
泰伽落寞地嘆了口氣,再次閉上了眼睛。
不知多久,他忽然從地上跳起來。
「貧僧悟了!貧僧這次真的悟了!」
「人觀螻蟻,蟻足快如風!」
「蟻觀人,人慢如水中行走!」
「是他們都太大了,是貧僧太小了!」
「貧僧只是看起來和他們一樣大,但實則,他們一定存在於更高的層面!」
「九階仙級佛意——無量神遊!」
泰伽飛速結印,意識脫離本體。
他的意識越飛越高,而腳下的世界越來越小。
當天罰大陸在他眼前,小不可見時,他的意識已飛入了茫茫宇宙。
可他的意識還在飛!
而宇宙也繼續遠離,持續變小。
不知飛了多久,似乎飛到了宇宙邊緣。
那浩瀚宇宙,在他眼睛裡變成了一個球。
可接下來發現的一幕,令泰伽冷汗橫流!
在那宇宙之外,竟還靜置著數之不盡的宇宙,每一個都一模一樣。
每一個宇宙中,都有一個天罰大陸,都有一個天罰論道,也都有個一動不動的「穆千域」。
他繼續飛,繼續遠離!
慢慢的,那多到無法細數的宇宙,遙遙望去,竟變成了一片浩瀚的「一粒沙宇宙」。
每一個宇宙,都只是一粒沙,而無數沙,組成了一片薄薄的塵埃層。
當他繼續遠離後發現,一個規模更加宏大的輪廓出現!
他駭然顫慄,原來那是一片葉子!
而無數宇宙組成的塵埃,也只是葉片上的一層薄薄落塵罷了。
他繼續遠離,終於飛出了那葉子的範圍,得以窺之全貌。
葉子,飄零在空中。
而葉片下方,赫然是玉華道場!
道場裡,大能齊聚!
「哈哈哈,貧僧找到你們了!」泰伽落地,驚喜過後,是更加沉重的打擊!
所有人,仍是不動!
「再飛!」
泰伽繼續施展九階仙級佛意,繼續脫離這個世界。
當他又飛出無數宇宙,無數塵沙後,又一個巨大的葉片出現。
他發現,腳下世界,仍是不動。
他再飛!
漸漸的,他的九階仙級佛意不夠用了,他飛離世界的速度越來越慢。
當他脫離了一枚又一枚葉片後,世界還是不動!
而他的佛意,在這裡到達了極限,再也無法去窺見更多,更廣袤的世界。
「滄海一粟,呵呵,哈哈哈哈!」
「難道,這才是世界的本來面目。」
他失神坐下,望著眼前那些一動不動的人,他聽到了心在衰老的聲音。
「茫茫歲月,貧僧與何人共渡。」
「貧僧為何修行,為誰修行?」
「若人如石,修行何意?」
「若眾生皆死,一人獨活又有何趣?」
泰伽抬起手掌,毅然決然朝頭頂拍下。
倏然!
一隻手掌,猛地攥住了他手腕。
「泰珈高僧,你這是作甚?」
泰伽猛抬頭,一眼看到了玉華帝尊的臉,和她費解的目光。
他急忙四望,道場內所有大能,也都投來詫異的目光。
「你、你們活了?」
眾人表情更加古怪。
「我們何曾死過?」
玉華帝尊皺眉,「泰珈高僧,不是說好要和穆千域比拼佛意麼?」
「為何忽然尋死?」
泰伽愣住了,他忙道:「帝尊,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別說,請放出記憶回溯,讓貧僧一觀究竟!」
玉華帝尊表情變了,她看了看泰伽,又回過頭去,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洛長青。
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旋即,玉華帝尊放出了一道記憶回溯。
回溯畫面中,「穆千域」剛剛說完「你一生都破不開」這句話,並用雙指夾住一枚迎風飄來的葉片。
下一幕,是「穆千域」將葉片,丟向了泰伽。
當葉子從泰伽身邊無聲飄過時,畫面中的泰伽,忽然悽慘笑著,抬手向頭,試圖自盡。
畫面中斷。
泰伽如遭雷擊!
他終於意識到,原來他虛渡了無數歲月,逃離了無數世界。
可在現實世界中,也僅僅過去了一息而已。
意識到這一點的泰伽,猛回頭,震驚地望向洛長青,「是你乾的?」
洛長青似笑非笑,目光中閃過一抹莫名深意。
「是你,又把貧僧放出來了?」
「是。」洛長青,終於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泰伽沉默了。
良久,曾經深刻在他眼睛裡,對勝負的執念,已是蕩然無存。
他面朝洛長青,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多謝穆施主。」
眾人一頭霧水。
「泰珈高僧,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剛剛不是還要和穆千域比佛意,怎麼改主意了?」
玉華帝尊微微一笑,道:「我想,已經有結果了對麼。」
「泰珈高僧,可還質疑穆千域道友的佛意麼。」
泰伽嘆息,「貧僧若不悟,觀穆道友佛意,如井蛙觀月。」
「貧僧若悟,觀穆道友佛意,如蚍蜉望天。」
「穆道友佛意之精妙,貧僧難窺萬一。」
「貧僧敗了,體無完膚。」
泰伽轉身,向洛長青深鞠一躬,而後將玉鐲奉還帝尊,歸席。
偌大道場,鴉雀無聲!
就在這時,白玉碑亮了:
佛意,級別未知。
咔嚓!
雪白的碑體上,毫無徵兆,裂開了一道縫隙!
萬眾倒吸涼氣!
玉華帝尊,怔怔盯著自己的白玉碑,「穆千域,究竟施展了何等佛意?」
「竟連本尊的如意碑,都被沖裂……」
現場,再次陷入死寂。
一名美麗的侍女,款款橫渡道場,為洛長青,佩戴上……第五枚泰斗金徽!
而那金輝上,則寫著一個小小的「佛」字。
白玉塔頂,袁正罡目光一凜,「論道記錄……被穆千域破了!」
「五道泰斗,誕生了!」
道場,轟動了!
「蒼天啊,這個穆千域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
忽然,一聲冷笑,響徹全場。
「裝神弄鬼!」
一位身著青衫,手持羽扇的俊朗男子,飄入道場。
此人戲謔的目光,朝洛長青射去,「穆千域,你的佛意我們都沒看到!」
「你用了什麼伎倆,把泰伽高僧騙的團團轉?」
「本大儒,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