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兒道:「哦!主人我明白了!」
「他是故意煉丹製造火屬性波動,幫您分擔雲仙宮的注意力!」
「咱們從四面八方感受到的大量波動,肯定也都是有散修在這麼做!」
「天啊,難道他們不知道這樣做,若是真引來了玄真,他們一定會被玄真泄憤殺死的嗎。」
玄麟嗓音動容,道:「他們當然知道,從此人說的話便判斷的出,這正是他們篤定信念,要為主人承擔的代價。」
下方,那名已經開始著手煉丹的散修,對著洛長青揮手道:「道君,您快走吧。」
「若是雲仙宮的人找過來,正巧發現了您,那我們為您做出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此人說話時情緒很穩定,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坦然。
可洛長青,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卻願意為了洛長青,將自己的生命,終結在這渺無人煙的荒涼之地,死後伴孤獨長眠。
洛長青下意識的攥了攥拳,那散修坦然的樣子,令他觸動。
他對那散修抱拳,誠懇道:「道友,你只不過是仙道三重境而已。」
「對抗雲仙宮那種龐然大物,不是你該觸及的領域。」
「走吧,別犯傻,好好活著。」
「對付雲仙宮,交給我洛長青便是。」
那散修在決議赴死時都很平靜,卻在聽到洛長青這番情真意切的話時,反而情緒激烈起來。
他揮舞著著雙臂,向洛長青激烈的表達著自己的意志:
「道君,您不欠人間界什麼!您沒必要把一切都肩負起來!」
「我知道我境界很低微,低微到,令雲仙宮都不會把我當人看!」
「我只要能把雲仙宮的罪仙吸引過來,只要能讓他看我一眼,哪怕只耽誤他這一眼的時間,我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道君啊~~~!」那散修聲嘶力竭的吼著,「求求您了,別小看我,生而為人,我也想為人間界做點什麼!」
「我願化作一塊磚!在您為人間界鑄就的鋼鐵壁壘上,做出自己微不足道的貢獻啊~~」
這名散修的話,字字如針,撥動了洛長青柔軟的心弦。
呼……
洛長青緩緩吐出一口氣,掩飾著自己被觸動的情緒,他強笑著點了點頭,「知道了。」
他知道,若繼續勸阻那名散修,將是對那散修的人格侮辱。
「敢問道友尊姓大名。」
「道君,我叫南宮天,來自北淵聖地,一名劍聖。」
「好,我記住你的名字了,南宮道友,望珍重!」
「洛某人,告辭。」
洛長青抱拳拱手,轉身,化作一束流光,消失在天際盡頭。
他沒有回頭,他怕看到那名散修的臉後,會心軟。
……
天罰主體大陸,某峽谷。
洛長青駐足湍流的河畔,一對星眸空前凝重,無比認真盯著面前的五品仙爐。
他雙手飛速結印,那團熾烈跳動的亘古神魔之焰,在仙爐下方貢獻著它驚人的火力。
他沒有潛入地表之下,就這麼明目張胆的在地表開始煉丹。
這樣將自己暴露在空氣中,看似危險,實則也並不安全。
但至少,當所有為洛長青打掩護的散修們,都在地表上暴露給雲仙宮時,若洛長青唯獨自己深入地表,那樣反而太過另類。
而洛長青腳下,一面被控制在十丈直徑的陣圖,正在嗡嗡的閃爍著。
芥子時空亞仙陣。
太瑩心情沉重,道:「距離丹藥完成,還剩兩個月時間。」
「放在芥子時空亞仙陣外,便是只有兩個時辰而已。」
「上蒼保佑,希望主人能安然無恙的,度過這最關鍵的兩個時辰吧……」
火光照耀下,洛長青堅毅的面龐,顯得比往常更加冷峻。
十根纖細修長的手指,結印手勢速度,快成一團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
靈宮內,暴躁的九天神力與九幽魔力,咆哮著衝出靈宮,湧入奇經八脈十二正經,被施展成神級丹術。
紫色的丹術光暈縈繞在十指間,伴隨著舞動的手指,勾勒出一條條急促炫目的光痕。
沉默無聲中,洛長青將神級丹術施展到了極限,再極限!
亘古神魔之焰的火力,從熾熱進一步劇烈到熾烈,再進一步達到頂峰的,狂暴!
五品仙爐內的青蓮幽冥仙藥,其藥力,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急速轉化!
縷縷藥力升騰而起,在仙爐內壁的空間中,快速且有條不紊的匯聚,凝練著。
一顆丹香初見苗頭的丹藥雛形,漸漸出現。
月兒壓低了聲音,小聲道:「瑩兒姐,主人的樣子好嚴峻,有點嚇人呢。」
「他怎麼一句話都不說呀……」
月兒說話時,注意力是放在洛長青的那一雙,飛速結印的雙手上。
從洛長青初次在四術盛典上煉丹,到後來的每一次煉丹,她月兒都見過。
但從來沒有任何一次,洛長青煉丹時,能像現在這樣……緊迫。
是緊迫。
哪怕對於,煉丹手法本就堪稱奔放的洛長青而言,他此時此刻的煉丹速度,也過於緊迫。
太瑩嗓音凝重,她痴痴地凝視著洛長青那線條分明的側臉,柔聲道:「因為,主人知道……」
「他知道,他現在所使用的每一息、每一瞬,都是天罰論道的散修們,用生命為主人爭來的,用命堆砌起來的。」
「主人不允許自己浪費每一瞬。」
也許每過一個瞬間,都會有散修界的道友,慘死在雲仙宮泄憤的報復下。
每一寸光陰的流逝,都是一條懷揣夢想的鮮活性命,悲慘隕落。
光陰,在這一刻,於洛長青心中,具象化了。
洛長青沉默的可怕。
他將這來之不易的每一息、每一瞬,都凝聚成無往不利的鬥志。
化作,對雲仙宮刻骨銘心的仇恨之火!
……
西漠聖地,東南部,飛雲山脈。
「飛雲丹聖,你在幹什麼?你瘋了,你居然在煉丹?」
「本宗主就察覺到有靈氣波動,還以為自己感知錯了,沒想到出來一看,居然是你在這裡煉丹?」
「你瘋了,你是想死嗎?快住手!」
天上,施展御風術的飛雲神宗宗主,被下方不知死活煉丹的飛雲丹聖,嚇的魂不附體。
在靈氣靜默百日期限未到時,飛雲丹聖此番行徑,分明是對雲仙宮的挑釁!
飛雲丹聖嫻熟地駕馭著自己的道火,他抬頭望向天空中的飛雲神宗宗主,傲然道:「你怕甚,老朽又沒在你宗內煉丹,便是我被雲仙宮發現了,也不會連累到你飛雲神宗。」
飛雲神宗宗主被飛雲丹聖臉上的傲然之色,搞的有些摸不到頭腦,「你這是自尋死路,有什麼好神氣的?」
飛雲丹聖嘴角上揚,「你不懂,老朽現在做的,這叫做尊嚴!」
「我,在為長青道君爭取時間!」
「雖然老朽不知,道君究竟在煉什麼丹藥,但我知道他需要煉丹,這就夠了!」
「我願化一隻渺小的螢火蟲,為道君前進的路上,燃亮點點星途……」
「道君!」飛雲神宗宗主表情一凝,這個闊別了一百多年的名字,再次聽到時,令他心情複雜。
「原來,你是在幫道君……本宗主明白了。」
飛雲神宗宗主,向飛雲丹聖抱拳,鄭重道:「道友,告辭。」
……
飛雲神宗。
一道蘊含著複雜情緒的嗓音,嘹亮高亢,響徹了外宗、內宗、地宗……每一寸角落。
「我,飛雲神宗宗主段陽天,向飛雲神宗宗主所有骨幹、弟子,說話!」
飛雲神宗各個區域……
從上到下的修士們,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駭然望天。
「天啊,這是萬里傳音!這是功法啊!」
「宗主怎麼敢在靈氣靜默期間,使用功法的?」
飛雲神宗修士們,眼裡寫滿了驚恐,與費解。
旋即,那萬里傳音再次響起:
「作為現任本宗宗主,我段陽天本該作為本宗脊樑,不該示弱,但今天,本宗主有些心裡話,想對諸位一訴衷腸。」
「我,是個懦夫。」
飛雲神宗,安靜了。
萬里傳音,繼續道:
「當南海神宗宗主、縹緲仙宗宗主,因與洛長青有所關聯,被俘虜,被酷刑以待……說出來不怕諸位笑話,我嚇毀了。」
「我曾追隨長青道君前往雲暮山脈……我怕,此後無數個日日夜夜我總會夢中驚醒,害怕雲仙宮罪仙會來捉拿我……」
「所以當雲仙宮對長青道君下達全域追殺令時,下達靈氣靜默命令時,我怯懦了,我不敢發聲。」
「可我……曾經也是一個滿懷志向,毅然踏入道途的熱血少年啊!」
「宗主……」宗主殿,宗主夫人走出門外,仰望蒼穹,美眸濕潤了。
那萬里傳音,有些沙啞:
「可在此後的漫漫道途中,我向『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妥協了!」
「死貧道不死道友,是啊,眼看著與我同齡的同道中人,一個個隕落,而只有我不擇手段的活了下來,不斷攀登境界高峰,我沾沾自喜!」
「終有一日我成為了萬人敬仰的神級領袖,我本該欣喜若狂,可我總是冥冥之中,感覺有些很重要的東西,被自己弄丟了。」
「原來,那是被我深埋已久的,清澈的心!」
「我看不起自己!」
「今天,我段陽天要去做一件事!」
「長青道君欲煉丹,而靈氣靜默將讓他無所遁形,所以,我段陽天,要去煉丹!」
「宗主……」全宗修士,眼圈紅了。
那萬里傳音,突然提高了調門:
「我人間修士在雲仙宮的陰影籠罩下,哪裡還有半點尊嚴,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我不只為洛長青!我更為我自己!」
「諸位不必為我傷心難過,我很高興自己能做出這樣的決定。」
「因為今天,我終於可以對自己刮目相看,我終於可以原諒自己!」
「以上,與君共勉!」
「段陽天,訣別!」
宗外,天空中,段陽天宗主笑的燦爛,笑的坦然。
在他面前,懸浮著數以百計的傳信令,將他剛剛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深刻烙印。
他揮了揮手。
無數傳信令,立刻化作萬縷流光,綻放出璀璨絢麗的花朵。
那些傳信令,飛往了四大疆域、飛往了主體大陸、飛往每一個與他關係不錯、或點頭之交的神級、仙級宗門、國度、世家……
下一刻。
飛雲神宗內,一名年輕貌美的女弟子,簡單整理了裝束後,爆發了體內的屬性之力,一飛沖天!
「宗主,你教導弟子修煉,傳弟子功法,今日,弟子跟你學做人!」
她飛躍了層層山巒,浩瀚江湖,飛出了宗外,盡情釋放著自己修為,擾亂那一攤死氣沉沉的人間世界……
接著,無數修士堅定了目光,化作無數道流光,壯若流星雨般,自宗內升空,向四面八方遠去……
人間界。
很多勢力,在收到傳信令後,也都將更多傳信令放飛,飛去更多不為人知的角落……
無數流光,從各個神級、仙級、乃至天級、地級宗門、拔地而起!
他們分散開來,為自己精心挑選了一處,安葬之地。
無數個疆域、無數個角落裡,他們點燃了自己的道火,為人間燃起星河般燦爛的明燈!
自靈氣靜默實行以來……
這一天,人間滾燙!
……
「啟稟太上三聖,西漠聖地發現大批量靈氣波動!」
「啟稟太上三聖,北淵聖地發現靈氣波動……」
「啟稟太上三聖,南海聖地……
「啟稟太上三聖……」
虛空中,玄真臉色鐵青!
一道道傳來「捷報」的傳信令,來了。
可,太多了!
數也數不清的傳信令,在他玄真面前的空氣中,堆砌、擁擠,生生砌成了一堵牆!
可,還有傳信令在飛來!
更多的傳信令在填滿了他面前空氣後,如擁擠的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推擠,在頭頂上空遮天蔽日!
數以百萬計的仙裔、仙仆發來的傳信令……
將玄真……埋了!
「反了……」
玄真罕見的情緒失控,望著那密密麻麻的傳信令黑潮,他嘴角猛地抽搐了幾下。
「反了,這些微不足道的凡夫俗子們,這是要造反了!」
「他們竟敢公然違抗我雲仙宮的命令!」
「他們不知道罪仙有多可怕嗎!」
「是誰給他們的膽量!」
「給我搜!每一處值得懷疑之地,全都給我去搜!」
「誰敢掩護洛長青,給我見一個殺一個,見十個殺十個,有多少,殺多少!」
「給我殺!殺!殺!」
「我要讓人間本土螻蟻,為他們的愚昧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