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荒海城大決戰後,同日,袁正罡回歸太虛殿。
他滿懷心事,在惶惶不安中,度過了整整三天。
自,荒海城大決戰後,第四天。
太虛殿,殿主行宮外。
一道流光匆匆飛降,化作一名垂暮的白髮老人。
老人嗓音驚慌,向著行宮內抱拳鞠躬,「殿主,有一名仙人……想要見您!」
「請您速速趕往尊老殿!」
說出「仙人」二字時,那老人顯然受到了強烈的驚嚇,老軀瑟瑟發抖,連嗓音都在顫動。
行宮,大殿內。
居中的寶座上,袁正罡聞言,臉色劇變!
旋即,他咬了咬牙,自言自語道:「洛賢弟預料的沒錯,這一天,終於來了。」
話罷,他站起身來,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道:「知道了,這就去。」
他心跳加速,驚如打鼓。
他心中不斷的默默祈禱著,「千萬不能出差錯、千萬不能出現任何差錯。」
「賢弟啊,你的計劃可一定要成功啊!」
……
太虛殿,尊老殿。
一束筆直強光,降落在尊老殿門外,化身為袁正罡。
他抬目望去。
負責值守尊老殿的兩列弟子們,此刻均都是噤若寒蟬,雙腿發抖。
似乎大殿內,有著某種令他們無比畏懼的存在。
「呼……」袁正罡緩緩吐出一口氣,他自然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當即,便是沉了沉氣,懷揣著沉重的心情,闊步進殿。
剛剛入殿,映入眼帘的,便是兩列太虛殿頂級高層們。
所有的分殿殿主、及總閣主們,全都在。
太上尊老、尊老們,也都在。
但這些人,此刻卻是戰戰兢兢的立在大殿兩列,都是低著頭,大氣不敢出一口。
沒有任何一人,敢於落座。
袁正罡將視線從自己的部下們身上收回,轉而,向著正對面的殿主寶座上望去。
赫然見到,在那昔日屬於他的寶座位置上,正有著一名白衣修士端坐其中。
那白衣修士,也正好向袁正罡看過來。
當袁正罡與白衣修士的視線,在空中交匯的一剎那……
一種心臟被陡然攥住的壓迫感,令袁正罡現場窒息!
他體內的血液,毫無徵兆的沸騰了。
他的奇經八脈、十二正經,也都不受控制的震顫起來。
他渾身的每一寸血肉、皮膚,都開始痙攣。
一雙腿,也不自由自主的打起了擺子。
那名白衣修士,沒有對袁正罡做任何事,更沒有故意放出威壓去壓制他!
甚至那白衣修士,一直都對袁正罡流露出和藹可親的微笑,態度上似乎很是友善。
可僅僅只是目光對視,便令袁正罡雙腿彎曲,幾欲下跪。
袁正罡清楚的意識到,他此刻的反應,絕不是由內心恐懼帶來的身體變化。
而是一種,當他直視那白衣修士時,便恍如一隻最低等的麻雀,直視鳳凰的……類似於血脈壓制的恐怖存在!
袁正罡抖如篩糠,他想對白衣修士抱拳,卻發現連一根小手指都動彈不得。
他數度張口,想要說話,卻竟發現,在那白衣修士的視線中,他連一個字都無法擠出喉嚨。
袁正罡心跳如雷!
太可怕了!
他不知道寶座上的白衣修士,到底是什麼境界的仙人。
但他可以對比出來。
眼前的白衣修士,比先前他曾見過的,囚仙殿的人仙境仙差,要強!
強的多的多!
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存在。
袁正罡直面那囚仙殿的仙差時,可沒有產生這種被全方位壓制的感覺。
他毫不懷疑,只要眼前的白衣修士向著他吐口氣,都能將他袁正罡吹成飛灰!
甚至有可能,這個白衣修士,對先前那名仙差吐口氣,都能讓那仙差也灰飛煙滅。
「別怕。」
那白衣修士,在端詳了袁正罡一陣後,終於開口了。
陡然!
便是白衣修士在吐出「別怕」這兩個字時,那二字仿佛擁有著某種玄妙的魔力,令袁正罡突然感到渾身一松。
那種令他無法站穩、無法出聲的「壓制枷鎖」,突然消失不見。
「嘶……」袁正罡擺脫了窒息感,他驚慌失措的吸允了一口新鮮的空氣,卻發現,道袍已被冷汗浸透,貼在肉上。
重獲「自由」的袁正罡,慌忙向那白衣修士抱拳、鞠躬,「凡人,袁正罡,參見上仙!」
那白衣修士對袁正罡溫和的笑了笑,「本仙,來自於仙界,瀚星宮,是一名仙使。」
袁正罡急忙低頭。
他意識到,稱呼上有些不同了。
囚仙殿的仙人,自稱仙差。
而眼前的白衣修士,則自稱「仙使」,便是瀚星宮使者的意思。
一字之差,便是身份上的巨大懸殊!
那白衣仙使,肯定不是什麼基層的差人。
袁正罡,忙再鞠躬,「參見仙使!」
接下來的每一個瞬間,袁正罡都度日如年!
他很清楚,此後的對話將無比關鍵!
只需稍有不慎,他與整個太虛殿,都有可能萬劫不復!
白衣仙人可絕不在乎他們這些凡人的死活,想要滅掉太虛殿幾十億修士,更是動動手指的事兒。
袁正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白衣仙使嗯了一聲,用不急不慢的口吻道:「聽說,太虛殿是人間界第一勢力。」
「而你,是太虛殿殿主。」
袁正罡顫抖著聲音,道:「晚輩不才。」
白衣仙使上下打量著袁正罡,道:「嗯,那麼本仙應該是找對人了。」
「你既是人間界最高掌權者,想必人間界的一些事,你應該了解。」
袁正罡道:「晚輩,知無不言。」
白衣仙使點了點頭,道:「罪仙二字,可曾聽說過。」
袁正罡道:「晚輩知曉。」
「嗯。」白衣仙使道:「有過接觸麼?」
袁正罡不敢撒謊,他嚴格遵循洛長青的交代,實話實說,道:「有!」
「曾經,罪仙是極為隱秘的存在,晚輩聽說過,也偶爾見到過。」
「但最近這兩百年間,他們的活動似乎更頻繁了一些,頻頻出現在世人面前。」
白衣仙使微笑道:「很好,你很誠實。」
「沒錯,根據罪仙榜上的一些細節變化,印證了你的供述。」
「是啊,這兩百年來,的確有些罪仙,時而會隕落消失。」
這話,將袁正罡驚出一身冷汗。
幸虧他如實說話。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旋即。
白衣仙使繼續道:「不過,這幾天,人間界範圍內,似乎有些事,發生在了那些罪仙們身上。」
「他們的名字,卻是毫無徵兆的,集體從罪仙榜上暗淡下去。」
「你身為人間最高領袖,應該不會毫無察覺吧?」
袁正罡心裡咯噔一下,慌忙抱拳,「晚輩該死!」
「雙方罪仙爭執互斗,晚輩沒能從中調停,晚輩該死!」
那白衣仙使搖了搖頭,「他們?不過是一群戴罪受刑的小小仙人罷了。」
「你也別怕,本仙問什麼,你便答什麼,只管如實交代便是。」
袁正罡顫抖道:「多謝上仙寬恕。」
白衣仙使繼續道:「那些罪仙是否內鬥,是死是活,我瀚星宮並不在意。」
「我們在意的是,他們那些罪仙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們的名字在罪仙榜上同時消失,是找到了擺脫罪仙烙印的方法?亦或是其他?」
「這個,對我們,才是重要的。」
袁正罡臉上流露出莫大的恐懼,似乎回憶到了什麼讓他驚心動魄的畫面般,顫聲道:「死、死了……」
「全都死了……」
白衣仙使問,「誰都死了?」
袁正罡哆嗦著,「罪仙……雲仙宮的罪仙,和太荒聖域的罪仙,全死了!」
「哦?」那白衣仙使追問,「因何而亡?又是怎麼死的?」
「為你的說法,提供證據。」
袁正罡急忙道:「有有有!請上仙明鑑!」
話罷,他立刻自眉心處,射出了一道記憶回溯。
記憶畫面中,以袁正罡的視角,出現了一片飛速倒掠的天地。
旋即,畫面中出現了袁正罡的一隻手,手裡持著傳信令,焦急道:「秦薇道友不可魯莽,萬萬要冷靜!」
那白衣仙使仔細觀看著袁正罡的記憶回溯,一語不發。
隨著記憶畫面中,視角的推進,袁正罡逐漸來到了荒海城外一萬九千里,並立刻停下。
「你為什麼停下?」白衣仙使突然發問。
袁正罡急忙停下記憶畫面,回答道:「罪仙大戰,晚輩修為低微不敢靠近,恐遭波及。」
「晚輩只敢施展目力功法,以及聽力功法,遠遠旁觀。」
「請上仙息怒。」
白衣仙使對袁正罡擺了擺手,道:「嗯,繼續。」
旋即,記憶畫面中,袁正罡施展了目力功法,導致記憶畫面中的空間被突然壓縮,並在畫面中,立刻出現了荒海城內驚心動魄的一幕。
白衣仙使仔細審視著記憶畫面,觀看著荒海城內,太荒聖域的罪仙,與雲仙宮的罪仙們,正在拼命廝殺著。
戰鬥中,太荒聖域一方占據了巨大優勢,將雲仙宮罪仙們打的抬不起頭來。
那白衣仙使繼續看、默默的觀察著畫面中,每一個罪仙的動態變化,乃至是神態變化。
袁正罡則是一邊播放記憶畫面,一邊心裡劇烈打鼓。
他生怕被那白衣仙使,看出任何端倪。
此刻,他腦海中回憶起了洛長青的告誡。
這次下凡的仙人,與囚仙殿的仙人,雖同屬瀚星宮,但卻隸屬不同分部,雙方的職責範圍也截然不同。
此番下凡的仙人,對於尋找仙奴孽子一事,應該是一無所知的,他甚至不知道,曾有一名囚仙殿的仙差下來過。
因為根據洛長青的分析,從囚仙殿逃跑了一名女性仙奴,並在人間界生下了仙奴孽子,這種事放在囚仙殿是面上無光的。
囚仙殿,大概率也不會將這種小小的失職行為,上報給瀚星宮去。
所以,洛長青讓袁正罡無需懼怕,他只需要證明雙方罪仙的死因即可。
瀚星宮的高級仙人,根本不會在乎罪仙的死活,他們只想知道,是不是罪仙獲取了洗脫罪仙烙印的方法。
只要袁正罡按照吩咐,不要節外生枝,便可安然無恙。
這時……
記憶回溯的畫面中,雲仙宮罪仙們已經被追殺到窮途末路。
一名雲仙宮罪仙,憤怒的嘶吼聲,響徹雲霄,並一路抵達了一萬九千里外,袁正罡的耳朵里。
「秦薇!你不讓我們活,那便誰都別活了!」
「三聖戰死,老宮主他們陽壽耗盡而亡,你便以為可以拿捏我們?」
「死吧!一起死吧!哈哈哈哈!」
轟!
記憶畫面中,雲仙宮一方罪仙,面目猙獰的眉心發光,集體自爆!
就在這一剎那,畫面中響起袁正罡的驚慌大叫,「糟了!」
只此一句話,畫面突然調轉方向,緊跟著便是袁正罡施展縮地成寸,逃出了自爆的籠罩範圍。
片刻過後,畫面中傳出袁正罡急促的呼吸聲,隨著畫面再次調轉方向,袁正罡奔赴荒海城。
卻見,方圓十萬里疆域,已是被炸的空間消失,大地淪為深淵!
而雙方罪仙,卻已是無影無蹤。
至此。
袁正罡,停下了記憶回溯,並對白衣仙使抱拳鞠躬,「上仙,這就是晚輩親眼所見。」
白衣仙使笑了笑,用一種打趣的輕鬆口吻道:「這些該死的卑微小仙,真是折騰個沒完沒了,被貶落凡間,都不肯老實。」
說著,他站起身來,對袁正罡擺了擺手,「行了,本仙知道了。」
「袁正罡,你們該修道修道,該生活生活,繼續過你們的小日子便是。」
袁正罡,及太虛殿所有高層,聽到這番話後,全都虛脫的晃了一晃,心裡鬆了口氣。
便在這時!
殿外,陡然響起了一道陌生的嗓音。
「呵呵,我看,事情未必是這麼簡單吧?」
袁正罡,太虛殿高層們心裡一緊,同時向殿外望去。
赫然!
一名圓臉的白衣修士,笑眯眯降落在殿外!
袁正罡等人,心臟陡然收縮!
白衣仙使!
又一個白衣仙使!
此番,居然有兩個白衣仙使下凡了!
說話之間。
那圓臉的白衣仙使,輕飄飄入殿,並說出了令袁正罡通體冰寒的一番話來!
圓臉仙使,笑眯眯開口道:「這三天來,本仙走訪凡間,得到了一些很有趣的消息。」
「袁正罡,你與雲仙宮罪仙的關係,恐怕沒有你說的那麼簡單。」
「而且,還有一個名為洛長青的人,你沒有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