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長青後退一步,邀請玉寧入塔的行為,令得那玉寧頻頻發笑。
她便是站在塔門之外,一步未動,只是饒有興致的審視著洛長青。
「你這小娃娃,倒是個鬼靈精。」
「你敢邀我入塔,莫不是有詐?」
洛長青不言不語,只是默默看著玉寧,並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塊,自己在塔內給她留的空位。
仿佛是在說,來啊,進來聊。
那玉寧笑了笑,打量了一下囚天無極神塔,道:「這東西我看不透。」
「不過,我玉寧能爬上今天這個位子,擁有這般修為,憑藉的可不是一股子莽勁兒。」
「你覺得我會輕易上當?」
洛長青道:「你堂堂太初仙王,還怕我能把你怎麼樣麼?」
啪!
玉寧打了一聲響指,道:「有道理!」
「你不過區區仙道一重境,我還能怕你?」
「罷!我這就進去!」
說著,那玉寧便是果真抬起了一條腿,作勢要向塔內邁步進去。
也是這一瞬間,洛長青的星眸中,快速閃過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慌亂之色……
他表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強裝著微笑。
而所有被壓迫在地上的仙人們,也都紛紛仰起頭,一眨不眨盯著玉寧的動作。
這是他們心裡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了。
他們知道,只要那玉寧真的進入塔內,便縱使她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再逃出來。
就在那玉寧抬起的腳掌,距離塔門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群仙們,心中也緊張到了極點,激動到了極點……
快成功了!
她要中計了!
馬上要成功了!
倏然!
就在那玉寧的腳尖,幾乎要抵達塔門邊際時,她突然笑了,又將邁出去的一條腿,收了回去。
這一幕,令得群仙心中咯噔一下子!
她沒進去!
計劃落空!
遺憾……
再看那玉寧,卻是一臉玩味之色,「呵呵、呵呵呵呵……」
「你呀你,你呀你……」
她遙遙指著洛長青的鼻子,道:「你慌什麼?」
洛長青反問:「我慌了麼?」
玉寧道:「我假意入塔來試探你的反應,而你的眼神里,分明是慌亂了一下。」
洛長青道:「沒有,你看錯了。」
玉寧道:「嗯,你的反應很隱蔽,但沒能逃脫我的法眼。」
洛長青道:「我堅持自己的說法。」
玉寧摩挲著尖尖的下巴,饒有興致道:「我來猜猜看。」
「我要進塔的動作,讓你極力掩飾著心中的慌張……」
「這是否說明,這座奇怪的黑塔,其實並不能保護你的周全,你只是狐假虎威的嚇我。」
「你沒想到我居然真的打算要進去,所以你慌了。」
旋即,她話鋒一轉,似笑非笑著,「當然也有另一種可能性。」
「你是故意把這種慌亂展示給我看,目的就是為了讓我產生這種念頭,從而真的進去。」
洛長青道:「是麼?要不然你進來試試?」
玉寧道:「還在加碼?」
「你呀你,小狐狸!」
「你是不是早就看穿,我要進塔的行為,本就是試探你的假動作?」
短短時間內,塔內塔外的兩人,數度心裡博弈。
彼此都在試探著彼此,也都在觀察著彼此的反應。
洛長青深知,他,已是最後的希望。
與他一同飛升來到仙界的修士,能否活下去,全都命懸一線,而那條線,便是系在洛長青一人手裡。
與太初仙王玉寧的博弈,洛長青如履薄冰,每一步都決不能出錯。
要在看似不可能的絕境中,博得那一絲渺茫的生機。
一瞬間,洛長青心念如電,在腦海中將接下來每一步的走法,以及每一步走法將會引發的直接後果,在腦海中閃電般推演著。
旋即。
洛長青抬頭,道:「我想,你我這樣互相猜忌下去,似乎是沒有盡頭了。」
「只有一種方式能驗證,那就是,你親自進來試試。」
那玉寧不為所動,她粉粉的小舌頭舔了舔紅唇,道:「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我不進去,而你出來?」
洛長青道:「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就是不出去?」
玉寧笑著,反手指向了被壓迫在地面的群仙,道:「他們,都是你的同伴吧?」
「出來吧,你若不出來,我可要當著你的面,殺人了呦。」
「他們若是被我殺光,那可就是因為你的膽小懦弱害了他們。」
此女,竟然用秦薇她們的性命,威脅洛長青。
洛長青同樣是不為所動,沉吟道:「如果我出去……你會放了他們?」
塔內外的二人,相視一笑。
玉寧莞爾,「當然不會。」
洛長青點頭,「我猜也是。」
玉寧咯咯笑的花枝亂顫,「你呀你,你是不是認為,我拿你沒辦法了?」
「你說的沒錯,我若不進去,只一味猜忌下去,是永遠沒有結果。」
「贊同!」
「不過,我又不肯以身犯險,你猜怎麼著,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說著,玉寧笑嘻嘻的抬起了一對纖纖玉手,展示給洛長青看。
其十根蔥指的指縫中,各夾著幾根細細的銀針。
洛長青的視線,游離在那些指縫的銀針處……
那些銀針共計一百零八根,根根寒光森森。
旋即,玉寧猛然回手,將銀針向著群仙拋射了出去。
咻咻咻!
一百零八根銀針,被射成了一百零八道閃電般的流光,同時命中了秦薇。
根根銀針,分別刺入了她的天靈蓋、太陽穴、咽喉、雙臂、手腕、軀幹……等渾身各大要穴!
每一根銀針,都陷入秦薇體內,僅留針尾暴露在空氣中。
而那玉寧的一對手掌的指縫中,仍留有,與銀針相連的一百零八道細密的絲線。
她那一對手掌輕輕一繞,便是將所有絲線,都纏繞在了十根細細的蔥指之上,旋即,便是以雙手結印。
這一幕,令得塔內的洛長青,星眸虛眯了起來。
待得玉寧結印完成的一瞬間……
被銀針刺體的秦薇,突然雙眼一翻,露出了白眼球。
而她,便像是一具只受到玉寧操控的傀儡般,失去了思考能力,並在玉寧的掌控之下,上半身緩緩懸浮了起來。
那秦薇,便是突然表情猙獰起來,用她僅存的上半截身體,長牙五爪的向囚天無極神塔飛了過去。
秦薇的一雙手掌,更是對著洛長青,做出了一副要掐喉嚨的動作……
玉寧,確實不敢自己進塔。
但她,卻是操控秦薇,去塔內試探,要借用秦薇的雙手,把洛長青揪出來。
玉寧,只是站在原地,巧笑嫣然。
而,便是在秦薇飛向塔內要去掐洛長青時,洛長青眼神里流露出無奈之色,微微的嘆了口氣。
他已經預料到了結果。
轉瞬!
那秦薇越過短短的數百丈距離,成功飛進了囚天無極神塔。
也是在她的身體,進入塔門的同時……
那些連接著所有銀針,以及玉寧手指的一百零八道絲線……無聲斷開!
絲線斷開的部位,正好,就是以塔內為中軸線。
剎那間,飛入塔內的秦薇,直接脫離了玉寧的掌控,一對翻白的眼球又翻了下來,雙目恢復清明。
洛長青無奈,順勢將秦薇接住。
「誒?」秦薇眼睛裡滿是茫然之色,她看了看洛長青,又回頭看了看塔外,道:「我這是怎麼了?」
「我怎麼突然進入塔里了?」
洛長青搖了搖頭,沒有心情解釋。
他知道,這次的心理博弈,他輸了。
「呵呵。」塔外,玉寧的目光注釋著塔內的秦薇,又看向洛長青,「你呀你,你這小狐狸,你的慌亂還真是演的!」
「你可演的太像了!」
「若不是我足夠警惕,我幾乎都要中了你的誘敵深入之計。」
話說到這裡時……
塔內的秦薇,預感到全身有著酥酥麻麻的癢感,她抬起雙臂,見到手臂上,身上,竟是刺穿著密集銀針。
她急忙作勢,要將銀針拔出……
「別動。」洛長青道:「這是『天殘傀儡術』,要拔針,不是這個拔法。」
說著,洛長青雙手掐訣結印,待得結印完成的同時,他探出一根食指,點戳在了秦薇的人中部位。
只聽得咻咻咻,破空聲響。
一百零八根銀針,先是劇烈震顫,繼而連根飛出秦薇體外,散落一地。
「我送你進去,好好養傷。」洛長青攙扶著秦薇,深入塔內消失不見。
一息過後,他重新來到了塔門內側。
待得完成了此舉後,洛長青抬眸,向玉寧看去。
那玉寧,正一臉詫異的觀察著洛長青,「呦!你這小娃娃,居然連天殘傀儡術都知道?」
「你來頭不小啊!」
洛長青負手而立,知道無法哄騙玉寧進塔了,也不裝了,淡然道:「沒看出來,你還是個大巫醫,你的來頭可也不小。」
巫醫,便是兼具巫術與醫術,並將二者能夠完美融合的一種職業。
而所謂巫術,便是巫術性功法,及巫術性仙術。
這時,那玉寧的眼睛裡,有著淡淡的顧慮之色。
她自始至終沒將洛長青放在眼裡,便是與洛長青心理博弈時,同樣是波瀾不驚。
但唯獨,在洛長青隨口吐出「天殘傀儡術」,配合上洛長青那雲淡風輕態度,反而令玉寧有些顧慮了。
她仔細凝視著洛長青的眼睛,道:「天殘傀儡術,是一門源自於一千多萬年前的古老巫術。」
「能說出它名字的人,放眼仙界,不多。」
「能輕易破解它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小子,你出身不凡啊!」
「罷了,為了你這區區一個純淨之體,得罪了你背後的勢力,不值得。」
玉寧謹慎的後退了數步,將塔門外讓出了足夠的空間。
她道:「你走吧。」
「但這些人……」
她反手指向身後被控制的群仙,道:「他們,幾乎屠戮了整個囚仙殿,他們必須留下。」
塔內,洛長青奇道:「你放過我?」
「你口中的純淨之體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那只是一個代稱,而非是專業術語。」
玉寧皺了皺眉,「不該問的別打聽,對你沒有好處。」
「趕緊走!趁我還沒有改主意之前。」
洛長青二話不說,立刻踏出了塔門!
便是在他的身體,脫離塔門範圍的第一時間!
倏然!
一蓬無形仙力,毫無徵兆,將洛長青,直接束縛在了塔門外!
令得洛長青,再想返回塔內,已是萬萬不能。
對面,玉寧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詭笑著,「小子,你中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