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玉寧的話音飄落……
血祭,開始!
但見,蒼老的玉寧深吸一口氣後,便是厲聲喝道:「永厄血災活祭——禁術!」
「身入血祭,給!我!啟!」
話音落罷……
噗噗噗噗!
那玉寧身上,遍布體表的一百零八個血洞中,突然有著奇異的事物,從每一個血洞中鑽了出來。
被「爬屍」抱著的淳陽真人,臉色微變,急忙向那玉寧看去。
赫然見到,此時的玉寧,隨著施展禁忌巫術,正處於一種極其駭人的狀態。
但見,那玉寧的臉上、脖子上,前胸後背、四肢,皆長出了一條條殷紅色的「脈絡」。
那些「脈絡」乍一看上去,便像是玉寧體內的血管突破了皮膚,延伸到了身體之外一般。
那一百零八條殷紅脈絡在虛空中緩緩飄蕩著,並在短時間內,突然向著地面穿刺而去。
噗噗噗噗!
一百零八條玉寧的「血管」,刺穿了地表,也便是刺穿了她以精血描繪出的「血祭巫圖」。
這時,那本就蒼老無比的玉寧,其軀體,趨向於進一步的乾涸。
而那一條條「血管」也開始緩緩搏動起來,在一漲一縮之間,似乎正從玉寧體內抽取著什麼東西,並灌入了血祭巫圖。
而後,那玉寧整個人,突然開始泛起了森森仙輝!
那仙輝中,充斥著濃烈的巫術性仙力。
這一刻,玉寧的身體已是乾枯到了極致,渾身皮膚枯朽如即將要沙化的樹皮。
她的氣質陡然陰鬱起來,一張老臉森然如鬼,如邪惡的修羅。
此時的她,仿佛整個人化身成了一棵邪魅的古樹,而從她體內生長出來,並刺穿了地表巫圖的「血管」,便像是一條條巨樹的鬚根,牢牢紮根在了巫圖上。
她仙軀如樹,以自己的身體,與血祭巫圖死死的綁定在了一起,甚至是達到了某種共生的狀態。
驚人的一幕出現了……
轟隆隆!
淳陽真人急忙低頭向下看去。
赫然見到,那被畫滿了血祭巫圖的地表,竟是爆發出了強烈的巫術邪光,連同著地表一起震動起來。
緊接著,由玉寧精血所繪製的血祭巫圖內,每一處圖景,竟都拔地而起!
那由玉寧精血,在地表畫出來的大地裂隙,本來只是平面圖而已,卻此時伴隨著大地的震動搖曳,被斷裂開來,變成了真正的大地裂痕!
一條條大地裂谷深處,有著滾燙炙熱的熱氣噴涌而出……
一棵棵僅僅存在於巫圖中的詭異妖樹,也是從平面圖畫,突然變得立體,並拔地而起,直衝雲霄,變成了一棵棵真正的參天妖樹!
那被她畫滿了血祭巫圖的,數之不盡的屍山血海,也同樣是由假變真,浮出地表!
無數的屍骸從畫作中浮現出來,來到了現實世界!
激盪的血海,也來到了現實世界,在巫圖的山川地貌中激流勇進,血氣沖霄。
那數之不盡的,從四面八方向著中心「顛倒山」攀爬而去的「爬屍」們,也由假變真!
它們本來只是一幅幅畫作而已,現如今卻也來到了現實世界……
它們原本只是被畫成了,要向顛倒山爬行的樣子,可此時,隨著「爬屍」們浮出巫圖地表,竟真的開始向顛倒山爬行過去……
它們是真的在移動!
緊跟著……
轟隆隆!
更加猛烈的震動出現!
被巫圖困住的五萬飛升修士們,以及喪魂老祖等煉仙境強者們,驚駭的同時,紛紛向著震動的發源地望去……
那裡,正是「顛倒山」!
驚見,那兩座山底相連,上下顛倒的巨大山峰,轟隆隆的搖動中,有著一座立體的山尖,突破了平面的圖畫,向天升起!
那周羽生,原本只是平躺於「平面圖」中的,白色骨山山巔……
但這一刻,隨著顛倒山的上升,他的屍體也便被白色骨山從地表頂了起來,持續上升。
眾修士們駭然失色,目光追隨著那持續上浮的顛倒山。
先是白色骨山的山尖突破平面圖,接著是蒼茫的白骨山體,最後是那浩瀚的山脊、基底……
隨著整座白色骨山離開了圖畫後,與那白色骨山基底相連的黑色屍山,也被白色骨山從巫圖中拖拽而出!
先是黑色屍山的基底浮出地表,接著是山體,最後是山巔!
繼而,整座上下顛倒的山峰,全部來到了現實世界。
上下顛倒的巨大山體,靜靜的懸浮在虛空中!
那垂直向上的白色骨山山巔,是周羽生的屍體橫陳於上。
而倒懸向下的黑色屍山山巔,則是玉寧,倒立在山巔,頭下腳上!
整個殿主宮所處的區域,化作了一片屍山血海,陰風陣陣、邪氣沖天!
平面圖,變成了現實中的立體實物!
那玉寧,活像是一個擁有著逆天「畫術」的畫匠一般,仿佛她擁有著將圖畫賦予生命的……神筆仙人!
仿佛她畫出的東西,都能成真!
「嘶……」
位於血祭巫圖之外的段無極,親眼目睹了這樣一番神跡後,便是嚇的渾身一凜,急忙忙向後票退了幾千丈,讓自己遠離那由假成真的巫圖世界……
仿佛生怕一個不小心,自己會誤入其中。
他腦海中可還牢牢記著玉寧那番警告。
無論是誰,只要膽敢進入血祭巫圖,便是有去無回,入之必亡!
連身處畫外的他,都對那血祭巫圖如此的忌憚……
更遑論是,身處於巫圖世界的五萬多修士!
袁正剛、喪魂老祖等仙人,各個是六神無主,倉惶色變。
他們抬頭向上望去,正好可以看到,那「倒掛」在顛倒山上的玉寧,正雙腳朝上,頭部向下,陰笑著看著眾人。
她像倒掛在向下山頂的蝙蝠一般,這一幕端的是無比詭異。
「呵呵,呵呵呵呵……」淳陽真人悽然慘笑,他的目光,掃向了袁正剛等五萬人間飛升修士。
他悽然道:「這就是仙界……」
這短短几個字,令得人間飛升修士們不寒而慄。
他們在人間界見慣了殺伐與死亡,什麼樣的血腥場面沒有見過?
可現在這一幕,是真沒見過。
人間界的生存法則雖然同樣殘酷,但至少,還算比較「陽間」。
而他們畢生所追求嚮往的仙界,卻反而,比人間更加的「陰間」!
仙界不是天堂,這裡處處充斥著難以預料的詭譎……
一步走錯,便是萬劫不復!
仙界並不美好,仙界的一切,都令人間的飛升修士們感到毛骨悚然。
繼而……
那玉寧猙獰陰森的嗓音,從頭頂上方飄落下來:
「血災活祭!」
像一棵妖樹般,長在血祭巫圖中的玉寧,一對乾涸灰白的雙眸,突然變成了純黑色。
也是這一刻……
五萬多名被血祭的修士,集體感到,體內似乎有著某種東西被抽出了體外!
難以言表的痛苦,令得屍山血海中的修士們,發出悽厲的慘叫。
他們震驚的發現,一隻只將他們死死抱住的「爬屍」,正將刺穿他們身體的鋒利指甲,從他們體內抽出了白色的光芒「絲線」。
「這是?」慘叫中,袁正剛低頭看向抱著自己的一具「爬屍」。
赫然見到,那爬屍一邊從他體內抽出發光的「絲線」,同時,也在大口大口的,貪婪的將被抽出的光絲吞下。
伴隨著吞噬光絲的動作,那具乾枯腐爛的爬屍,竟然開始血肉復甦……
一具千瘡百孔,肉腐骨枯的爬屍,在袁正剛眼睜睜的注視中,竟是短短的三息之內,便是血肉充盈起來,變成了一具屍體完整,皮膚紅潤有光的「活人」一般!
待得這具「爬屍」因吞噬光絲而復甦後,便是鬆開了袁正剛,並向著顛倒山方向,飛速跳躍過去……
砰!
隨著那爬屍在空氣中畫出一道大大的弧線,便是重重的砸在了,玉寧所處的,倒懸向下的黑色屍山上。
爬屍立刻與黑色屍山融為一體,同時,它從袁正剛體內吸食的光絲,也被抽出體外,融入進了黑色屍山。
一縷縷光絲融入黑色屍山山內,並開始沿著山體逆流向上,從山巔抵達山體、山底,進入了垂直向上的白色骨山!
再沿著白色骨山的山脊,一路向上,最終抵達山巔,絲絲縷縷的鑽進了周羽生體內……
「爬屍」終於完成了,從袁正剛體內抽取光絲,並最終獻祭給顛倒山,再由顛倒山,獻祭給周羽生的整個流程。
相應的,那具爬屍的最終結局,也是在交出了光絲之後,重新血肉腐爛、白骨枯朽,變成了黑色屍山的一份子……
「後天純淨仙元……」袁正剛慘笑,他便是不用猜也知道了。
那爬屍從他體內抽取的光絲,正是玉寧口中的「後天純淨仙元」無疑。
而被抽走了一部分純淨仙元的他,如今,卻是皮肉塌陷了一些,瑩潤的仙人肌膚,也乾枯了一些……
他失去了某種極為重要的東西。
但這一切,遠遠沒有結束。
便在第一具從袁正剛體內,吸飽了純淨仙元的爬屍離開之後,同時又有著一具嶄新的「爬屍」破土而出,猙獰的眺向袁正剛,將他一把抱住,繼續吸食純淨仙元……
這一幕幕,持續上演,在五萬名擁有「純淨之體」的飛升修士身上,如出一轍。
顯然,那些「爬屍」的唯一任務,便是吸食純淨仙元,並輸送給顛倒山……
唯獨喪魂老祖他們那二百三十四人有所不同,他們非是純淨之體,從他們體內被抽出的「光絲」也並不精純。
與袁正剛他們純淨而聖潔的白色光絲不同,喪魂老祖、淳陽真人他們被抽出的光絲,呈現出一種淡淡的暗黃色……
果如玉寧所言,他們的仙元已不再純淨。
「呵呵呵,哈哈哈哈!」
倒懸在黑色山巔的玉寧,渾身舞動著詭異「血管」,猙獰狂笑:
「吸吧!吸吧!」
「人間的飛升雜仙們,獻出你們的後天純淨仙元吧……」
「你們不會白白犧牲,你們將是周羽生公子復活、重聚仙魂的踏腳石!」
「快了,就快了……」
「只需一個時辰,你們便將被吸光仙元,你們也將成為我這血祭巫圖中,無數屍骸的一份子……」
「待得你們咽下最後一口氣時,周羽生公子,將強勢復甦!」
「哈哈哈哈!」
被吸食仙元的五萬飛升仙人中……
有一人沒有痛苦悲鳴……
她雖被吸食仙元,導致美眸漸漸的暗淡失色,臉上卻沒有其他仙人那般恐懼與絕望,僅有的,是憤怒的火焰!
百折不撓的慕容雲裳,咬牙切齒瞪視著玉寧,「你這該死的老巫婆,你一定會遭報應的!」
「一定!」
聞言,那玉寧笑的更加放肆,她用一道戲謔的目光看嚮慕容雲裳,「報應?」
「這世間從來都不存在所謂的報應!」
「便是『報應』這兩個字本身,也不過是你們這群弱者,自欺欺人的可笑願望罷了。」
「我們奴役、凌虐你們人間界的飛升修士,將你們打壓為奴隸,讓你們永無天日,我承認,我們的確是惡事做絕,可,我們遭報應了麼?」
「而你們,只是想要救出你們的同胞,我承認你們是好人,你們在行善,可現在呢?」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是誰在被血祭!是誰面臨著悽慘隕落的下場?怎麼……你們這些好人,卻反而遭報應了?」
「哈哈哈哈!」
「誰能來報應我?莫非是天道?」
說到這裡,玉寧笑的更是上氣不接下氣,「可天道向我出手了麼?」
「莫說我只是殺你們五萬修士,我便是殺五十萬、五百萬、五千萬、五億!天道連看,都不會多看我一眼。」
「可到頭來,天道還是出手了,但它誅殺的不是我,而是你們這群好人的領袖,洛長青!」
慕容雲裳嬌軀輕顫,一對美眸,漸漸被這世間的污穢與黑暗所吞噬……
她無力反駁。
多麼殘酷,多麼諷刺的現實啊。
那玉寧,精準不抓到了慕容雲裳眼裡漸漸暗淡下去的光,她笑的更加狂妄:
「報應在哪?我問你,你嘴裡的報應在哪裡!」
倏然!
從血祭巫圖中,一條高高隆起的山脊方向,飄來了一道淡淡的嗓音:
「你的報應,是我。」
那嗓音很是平淡,甚至是平靜。
仿佛對於現在正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裡,卻又瞭若指掌。
「誰!」
那突如其來的嗓音,令得玉寧笑容一僵,陡然向著遠處山脊看去。
她赫然發現,那山脊上,居然站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