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外兩日,陣內二十年。
十年時間,洛長青成功煉出第五副藥劑,二十年時間,成功將第三個「幽寂上神木」煉製成第三個劍殼。
待到出得真來,十七聖子早已迫不及待,快步迎上來要拿藥。
洛長青卻是沒將藥劑送出,而是搖了搖頭,道:「病症已經來到了除根的階段,最後的兩副藥,必須由我親自輔佐道友吸收。」
聞言,十七聖子皺眉,警惕道:「何意?」
洛長青道:「你以為我願意費這個力氣,但若欲除根,只服用藥劑已經很難觸及病根。」
「需輔以針灸之法,將藥力深入臟腑,經脈。」
洛長青抬起右手手掌,兩根手指對掐在一起,輕輕一捻,一排細密的銀針呈現在十七聖子眼前。
十七聖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目,用眼神徵求莫老的意見。
那莫老略作沉吟後,給了十七聖子一個肯定的眼神。
「好。」十七聖子立刻給與洛長青答覆,沒再遲疑。
洛長青道:「還有一個附加條件。」
「我的針灸之法,乃一脈單傳之秘術,只授予我的親傳大弟子,不可被外人知悉。」
「所以為道友針灸時,我要凝聚空間屏障,隔絕一切視線、聲音、氣息。」
聽到這裡,那莫老果斷拒絕,道:「聲音,視線可以隔絕,氣息不行。」
洛長青挑眉,「四副藥下肚,還是信不過我?」
「莫老執意要時刻感知他的氣息,該不會是怕我殺了這位道友吧?」
「我雖不知這位道友是什麼境界,但我能感受到他的修為遠遠碾壓過我……」
「只要我有一絲歹意,他隨手便可將我滅了。」
莫老搖頭,道:「老朽不重複第三次。」
「聲音,視線可以隔絕,但他的氣息,老朽必須要時刻感知到。」
洛長青劍眉微皺。
見對方態度如此堅決,也便只好點頭同意。
當下,洛長青帶著十七聖子,再入芥子時空仙陣。
待得來到陣法中間區域後,洛長青揮了揮手,一蓬仙力凝聚成半球形空間屏障,將他們二人籠罩在內。
陣外,莫老盤膝而坐,默默注視著大陣內正發生的一切。
待得空間屏障升起時,他仔細的感知了一下,在感應到十七聖子的氣息透過了那屏障,明晰傳出陣外後,便是默默點頭,沒有說話。
陣法,空間屏障內。
洛長青取出裝有藥劑的藥瓶,道:「道友,請坐。」
十七聖子很配合,原地坐下。
洛長青將藥瓶遞過去,那十七聖子接過後,幾口飲下。
旋即,洛長青手持銀針,道:「道友,請閉眼。」
「不用你開口詢問,我直接回答你,你非是醫道中人,你可以感受到我在你身上落針的部位,與順序,你不會明白我的針法。」
「但若你睜著眼睛,將我下針的結印姿勢、手法,都以記憶回溯的方式給莫老去看,那將會令我非常為難。」
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十七聖子呵呵一聲,將眼睛閉合。
隨後,洛長青道:「下面,我要落第一針,道友凝練體內藥力,並將藥力配合我銀針的落點,向銀針匯聚而去。」
十七聖子點頭。
洛長青深吸一口氣,將第一根銀針,緩緩刺進十七聖子臍下半寸處。
十七聖子立刻將體內藥力,按照洛長青吩咐的做法,向落針處匯聚。
「道友,接下來我要落第二針……」
「我總共要用到七套針法,第一套一百零八針,起針後,第二套一百五十六針……第三套二百一十六針……」
「道友,不要著急,咱們慢慢來。」
接著,第一套針法,第二針,徐徐刺去……
斗轉星移。
眨眼之間,陣內七月已過,而陣外,則不足一個時辰。
洛長青將最後一根銀針,從十七聖子太陽穴處抽離,他站起身來,大大的伸了一個懶腰。
「七套針法已畢,道友,殘存的藥力,還在持續改變你的身體結構。」
「在這陣內,再調養個三五年吧。」
「可以睜開眼睛了。」
十七聖子睜眼,細細感知著自己的身體情況。
稍後,他嘴角彎彎,抱拳道:「長青首席果然下針如有神助,這第五副藥劑,可比前四副都要厲害。」
「我現在已可做到,隨時重整雄風!」
「神醫啊,神醫!」
洛長青微笑,「嗯,那很好。」
「道友,你繼續療養,我要回一趟天罰使團浮山。」
聞言,十七聖子皺眉,「老老實實在城主寢宮待著吧,別出去犯傻!你自己清楚,有人想對你不利。」
「這城主寢宮,才是最安全的所在!」
洛長青道:「我要回去見見我的隨從,有些事,需要跟他們商議。」
十七聖子道:「讓莫老陪你去。」
洛長青道:「莫老跟我走,誰留下來護你?」
「我要與下屬說的話,是我天罰聖墟內務機密,誰也不能聽,不能跟來。」
「經過昨夜的戰鬥,沒人敢再擅闖城主府了。」
十七聖子仍是猶豫。
洛長青道:「道友,五副藥我都煉完了,芥子仙晶礦脈唾手可得,我怎肯在成功前夕逃了?」
這番話,似乎戳中了十七聖子的疑慮。
但,也打消了他的疑慮,道:「速去速回。」
待得出離了大陣,洛長青對守在陣外的莫老點頭示意,推門而出。
那莫老奇怪的打量了一眼洛長青的背影,轉而飛入大陣。
「他走了?」
十七聖子簡單解釋了一遍。
莫老沒多說什麼,將三根手指搭在十七聖子手腕上,仔細診斷了一會兒,才拿開手指。
十七聖子問,「怎麼樣?」
莫老撫須點首,「陽盛,大盛!」
「好,非常好!主子恢復身子指日可待!」
「要說這洛長青,還真是有兩下子!」
「老朽就奇了怪了,我極樂仙教所有頂尖醫師,都對主子的病症束手無策。」
「連那五個使團來了,也都毫無建樹,卻偏偏被一個黃口小兒給解了。」
「他究竟師承何方神聖?」
十七聖子奇道:「這仙界的醫道大能,莫老不說全都認識,至少也認識個七七八八。」
「那些大能中,誰最有可能是洛長青的師父,您就一點眉目都沒有?」
莫老搖頭,「能想到的,全想過了,沒有一人能具備此等高超醫術。」
「他的藥方,究竟是誰給的呢?」
……
天罰使團,浮山。
「我要見你主子,現在。」
掠影皺眉,「現在?」
「城主府盯你盯的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主子那邊已經交代過了,當你煉成第六副藥後,我會守在城主寢宮門外。」
「你一旦出宮,我立刻將你送走。」
「來得及麼?」洛長青挑眉,反問。
掠影道:「放心,主子給你的毒藥,不會立刻發作,時間夠用。」
洛長青道:「那我就放心了。」
「不過,我還是要見她。」
掠影表情不悅,「莫老呢?」
洛長青道:「放心,他守著十七聖子呢,不會跟來。」
「相較於我的小命,他更在意的是十七聖子。」
掠影沉吟再三,終於點頭。
……
明亮的房間內。
空蕩蕩的房間裡,洛長青,與掠影並肩而立。
空靈嗓音幽幽響起,「洛長青,只差最後一副藥了,為何執意要來見我。」
洛長青抱拳,道:「此番前來,有一事相談。」
「請十九聖女,放了諸葛常季。」
旁邊,掠影驚訝的目光,向洛長青射去,她沒想到,洛長青非要來見十九聖女,居然是為了這個。
那空靈嗓音大笑三聲,「洛長青啊洛長青,是不是最近我對你太好了,以至於讓你忘記了咱們之間的關係?」
「你以為是我求你辦事?」
「不,當初是我抓了你,你若幫我下毒,我才饒你一命!」
「我是在拿你的命,威脅你啊,洛長青。」
「替我提條件,你怎麼敢的?」
洛長青風輕雲淡,道:「不放人,不下毒。」
空靈嗓音的語氣中,帶上了點點慍怒,「你好大的膽子!」
「你別忘了咱們之前談好的條件,是你幫我下毒之後,我才放人!現在還沒到時候!」
「你居然敢拿下毒一事來威脅我?」
洛長青道:「我也沒有辦法,你也好,十七聖子也好,各個都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在你們這些大人物的漩渦里,我只是一個隨波逐流,身不由己的可憐蟲罷了。」
「別怪我威脅你,下毒,是我僅剩的,也是唯一的籌碼,我別無選擇。」
空靈嗓音沉默了一會兒,道:「諸葛常季是十七聖子的人!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把他放了,對我們的計劃是個隱患!」
「倘若他去告了密,令十七聖子有所警覺,我們必定前功盡棄!」
洛長青道:「他不會告密,他對毒害十七聖子一事一無所知!」
「他沒見過你,而且我相信,龍婆婆在拷問他時,也沒有現出真容。」
「諸葛道友根本不知是誰抓了他。」
「想殺我的人很多,他根本無法將這件事,與有人想謀害十七聖子一事,聯繫到一起。」
空靈嗓音喝道:「諸葛常季,在這裡見過你!」
洛長青道:「你只管把他放來,讓我親自跟他對話!」
空靈嗓音喝道:「你還想第二次見他?不可能!」
洛長青星眸虛眯,他抬手指著自己的頭部,寒聲道:「如果他前去告密,讓十七聖子有所警覺……」
「第一個死的人,是我洛長青!不是你!十九聖女!」
「我比你更害怕他去告密!」
空靈嗓音沉默了。
洛長青忍了忍火氣,道:「你不妨聽聽我是怎麼給他解釋的。」
「我一定可以將理由找的十分圓滿,讓他打消一切疑慮。」
片刻後。
那空靈嗓音道:「好,我讓你們見一面,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圓謊。」
稍後,房間側門開啟。
一座十字木架徐徐飄入房間,而那木架上,諸葛常季身上血污已被洗去,滿身的猙獰傷口也癒合了。
看上去,自從上次洛長青見過他後,十九聖女沒有再折磨他。
明亮的房間裡,二人四目對視,同時一笑。
洛長青是酸澀的笑,而諸葛常季是苦笑。
自從,在龍婆婆那裡看過諸葛常季的記憶回溯後,洛長青對這個漢子,已是當做了莫逆之交。
諸葛常季苦笑著,「他們還是不肯放走你麼。」
當下,洛長青仔仔細細的將道袍整理端正。
而後,便是向著諸葛常季,雙手抱拳,道:「諸葛兄台,你受苦了。」
諸葛常季昏暗的眼眸微微一亮,「你叫我什麼?哈!好聽!愛聽!」
洛長青微微一笑,「我是來送你走的。」
「啊?」諸葛常季表情呆滯,「你想弄死我?」
洛長青愕然,強調道:「字面意思!」
「你可真是個大聰明,我都不知道怎麼誇你了。」
「他們肯放我走?」諸葛常季立刻警覺起來,「不可能有這種好事!」
「長青道友,你莫不是著了他們的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