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如此嚴重？」趙子嚴嚇的眼睛直了。
若闖關成功，可得一顆「鴻蒙靈轉天神丹」，等同多了一條命。
可若闖關失敗，則，不但道心破碎，連境界也會消除，徹底與仙道無緣。
為了多一條命，是否值得冒此風險。
其他仙人們，也都變得舉棋不定起來。
有人咬著牙，低頭不語，似乎正在暗自鼓勁兒。
也有人面露膽怯之色，似是被這可怕的懲罰，嚇的打起退堂鼓。
那神魂老人觀群仙的反應，並不感到奇怪。
顯然，歷屆的闖關者，在這一關，都要經歷這麼一次掙扎期。
這個時候，人群中的梁定原，向洛長青這邊看了過來。
當洛長青若有所感，側目，迎著梁定原的眼神回望過去時，那梁定原正好扭回頭去，收回了目光。
梁定原向四方抱拳，道：「道友們稍安勿躁，咱們不妨先聽一聽這一關的內容。」
「再做決定不遲。」
群仙漸漸安靜下來。
梁定原向神魂老人道：「老前輩，在這裡，我們究竟要闖何種關卡？」
神魂老人笑了笑，向著大殿中間位置揮手。
隨著一縷螢光脫指而出，自那大殿中心，有著一根捲軸，在空氣中悄然浮現。
洛長青抬頭望去，觀那捲軸，並感受到捲軸中，散發著如淵般的蒼老氣息。
「好像是一件非常高級的法寶。」太瑩也望著那捲軸，若有所覺。
洛長青心道：「嗯，似乎是一幅畫卷，在未曾展開來前，無法判定品級。」
隨之，那捲軸在神魂老人的驅使之下，自上而下，展落開來。
原來是一幅立畫。
畫中，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扭曲線條，在洛長青看來，用華夏的說法便是抽象派。
乍一看，像是一張張扭曲人臉拼湊成的詭異畫面，但仔細看，卻又不像是臉，像是火，又像是某種噩夢深處的模糊影子。
那畫，讓人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卻給人以不安、恐慌、心悸等等，大量複雜的負面影響。
洛長青觀畫，反應還算是正常。
但其他的仙人們，僅僅只是看著那畫作，便已經開始呼吸急促，臉色漸漸蒼白起來。
洛長青觀察了一下其他仙人的反應，又再次去看那畫，這一次看的不是畫中的內容，而是畫卷本身。
「渡心法寶，九品源神器，是個不錯的好寶貝。」洛長青默默點首，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九品源神器！」月兒一聽就來興趣了，「這畫卷，居然是如此高級的寶貝？」
「那，渡心法寶是啥呀？幹啥用的？」
洛長青心中解釋道：「此寶，對實力、修為，皆無幫助，它關乎於道心。」
「久觀此畫，有助於洗去道心雜念，令得道心更加穩固而堅定。」
「道心若堅，則修仙之人的慧根、悟性、天資、都會得到實質性提升。」
「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若一個仙人無法參悟、習得九階仙通，則觀此畫卷，得到道心洗禮，再修九階仙通當如有神助。」
月兒道：「那這畫作，對主人沒啥幫助啊，主人前世已經是萬域之主了，不需要這種東西幫主人洗鍊道心。」
洛長青心道：「對你，瑩兒、玄麟、白災也沒用，你們都是至尊神獸、魔獸，級別甚高，道心本就比萬萬億真仙、真神更加純粹。」
「但師父，義兄他們，幫助很大。」
除了慕容雲裳，鍾離沐雪，萬芷晴這三個穆昭雪的轉世身，其他人，可都是實實在在的「肉體凡胎」起家。
在洛長青對月兒解釋這畫作法寶時，那神魂老者，也在對群仙講述這一關的情況。
神魂老人撫須而笑，道：「諸位賓客，敢問一句，因何踏入道途？」
「有人愛而不得，被迫踏入道途。」
「有人貪慕權財，踏入道途。」
「有人自幼心懷仇恨，為復仇而踏入道途。」
「有人想要證明自己，踏入道途……」
「但無論什麼原因……」老人環顧群仙，道：「那都是你們修道的初心。」
「初心，便是修道的動力，而動力可以決定你們走多遠。」
「可老朽想問一句，諸位賓客，爾等初心，還在否？」
老人負手而立，嗓音沉重，「也許爾等修道至今，已經得到了所愛，手刃了仇家，名譽天下，權傾朝野……」
「當你們的初心，夢想已經實現，你們又為何繼續修道？」
「也許，只是人在路上，不得不繼續走下去，變成那隨波逐流浪潮中的一滴水……」
群仙，都沉默了。
捫心自問，繼續修道的動力何在？
或許真如神魂老人所說，修道已經變成了一種習慣，他們只是被裹挾著前進，沒有了選擇。
神魂老人微笑著，「百萬鯉魚躍龍門，總有人會掉隊。」
「終其原因，初心不在，道心不純，成為碌碌無為的庸才。」
老人手指畫作，「此畫，為師尊親筆。」
「可助爾等賓客，洗鍊道心，堅定道心，重新遠航。」
「那時，爾等得到的不僅僅只是一顆天神丹，而是更強的資質、悟性、心性……」
「你們可以參悟更強的仙術、仙通……你們的道途瓶頸期，會迎刃而解……」
「這仙界修仙者萬萬億，又有幾人能渡劫成神？而這幅畫，將為你們奠定紮實的根基。」
老人的一席話，令群仙聽得如痴如醉，如醍醐灌頂。
「是啊……」梁定原低著頭，目光漸漸的開明，喃喃自語著，「我究竟為何修仙呢？」
「現在的我，還是為了最初的夢想麼……」
「可曾記得，踏入道途前夜，心中那份激動與期盼麼……」
他抬起頭來時，目光已無比堅定，「老先生，我要闖關！」
老人微笑點首，道：「闖關，需觀想師尊畫作。」
「而後，這畫作，將激發爾等心中最深處的恐懼源泉。」
「也許，有人幼年時怕蛇，而今成長為仙道大能，早已不再畏蛇。」
「但這幅畫，會令你們，重新記起那份最初的純粹恐懼，並被放大成千上萬倍。」
「如果在這個過程中，道心逐漸穩固，則被放大的恐懼感會隨之減弱。」
「若克服不掉那份恐懼，則恐懼被放大幾十萬、乃至幾百萬倍，直至道心崩塌……」
老人抬手指著畫作，「它並不知曉你們懼怕什麼，它只是一個引子，勾引起，獨屬於你們自己的噩夢。」
「那麼現在，願意闖關者，即刻觀想畫作便是。」
「不願冒險之人，無需觀想。」
「但老朽提醒一句……」
老人將目光，掠過了飛雲老僧，鍾無道，等人……
他道：「老朽觀爾等賓客，有六成以上，道途將盡，許是畢生最高成就，會止步於仙皇、原始仙皇而已。」
「也有人道心非凡。」老人看向梁定原，及少數幾個九重天的天才，道：「若得不死，終其一生，有很大運氣，能踏入聖元仙帝境，乃至仙尊境。」
「但，問鼎始源仙尊境，難如登天。」
不是每個修仙者，都能成為始源仙尊，能夠達此成就者，滄海一粟。
很多人並不是中途隕落了，而是修著修著，也便無故停了，再難精進一步。
老人的話，極大的刺激了在場的仙人們。
尤其飛雲老僧那幾個已經年邁，境界卻仍與小輩天才相仿之人。
他們自己也已經意識到了，自己道途的終點，近了。
「老衲懂了。」飛雲老僧，不再理會旁人，他原地盤坐，雙手合十，靜觀畫作。
漸漸的，他目光空泛起來，像是丟了魂兒，僅剩在這裡的一副軀殼。
見狀，梁定原也立刻打坐，觀那畫作，同樣入定。
這邊。
月兒道：「主人，咱們有必要為了鴻蒙靈轉天神丹，冒這麼大的風險嗎？」
「那幅九品源神器畫作，可不光是讓您直面最純粹的恐懼，而是會將您的恐懼放大的。」
「現在的您，修為遠遠不及天玄道尊，您無法抵消掉畫作給您帶來的負面影響。」
「反正您沒有丹藥，也能復活。」
洛長青心道：「為的不是自己，是師父，小雪……她們。」
「我前世已經失去過她們一次，我不能再……」
「若有鴻蒙靈轉天神丹，可保她們多一條命。」
「她們的命，在我心裡，比我更重要，這一關，我必須要闖！」
「唉……」月兒嘆了口氣。
她是最早復活，最早便跟著洛長青的。
這麼多年來，洛長青南征北戰，一直都在路上，可謂是不折不撓的勇者。
可她有時也會發現，洛長青時不時的會發呆。
她很清楚，洛長青對前世的種種，對穆昭雪，對前世妻子的愧疚……從未忘懷。
這世上，就沒有洛長青怕的東西。
如果真有，便是，再失去她們一次。
月兒不說話了，她知道自己勸不動洛長青。
當下，洛長青也原地盤坐，抬眸，向那畫作望去。
漸漸的，他眼前陷入了一片漆黑。
當他又能視物時……
眼前的景象，卻令他心頭微微一顫。
眼前，站著一個相熟之人，正是他前世求而不得的紅顏知己，穆昭雪。
她巧笑嫣然，卻是笑中含淚。
「逸塵，對不起，我放棄你了，我不愛你了。」
「在這段感情中，我選擇退出。」
「請不要恨我，請放過自己……」
她轉身走了。
洛長青眼睜睜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很清楚她在撒謊，也很清楚她為何選擇離別。
但正因為他清楚原因，他的心，更痛！
他更清楚，眼前這一幕，與前世的真實情況，是有出入的。
他的記憶並不完整，他甚至知道，連穆昭雪對他說的這番話，也有一部分是出自於他自己的臆想與杜撰。
可那份刻骨銘心的痛，是真的！
他知道穆昭雪接下來會去做什麼，知道她為了保住他浴火重生的火種，心甘情願付出了她的生命。
他知道，她比他更痛千倍，萬倍！
可她走的很堅決，從未後悔。
只因，她寧可犧牲自己的幸福，也要成全她心愛的男人。
「昭雪。」洛長青開口了。
穆昭雪的背影，定了一下，沒有回頭。
洛長青攥了攥拳頭，道：「我不會放過自己。」
「我更不會放過你。」
「請原諒我的自私，我永遠都不會放過你。」
穆昭雪，肩頭輕顫了兩下。
她仍是走了，義無反顧。
洛長青，突然嘔血！
一對星眸，流下兩行血淚。
他聽到了某種東西，裂開的聲音。
他猛地向前追了兩步，大聲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才選擇離開我！我前世不知，可我現在已經知道了！」
他的道心，越來越痛！那種裂開的聲音，也越發的激烈了。
突然。
他原地怔了一下，喃喃自語著，「不。」
「我不是因為這個，才對你念念不忘。」
「我不是因為你捨命救我，才一直愛著你。」
「哪怕我不知原因，哪怕你不是為了我才選擇離開……」
「我，也割捨不下！」
「昭雪。」他抬頭起來，望著已經人去樓空的前方，笑中帶淚，「情絲難斷，我對你的感情，無論因果。」
洛長青臉上的紅血，消失了。
道心裂開的聲音，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