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一片死寂。
被孤零零留在現場的蘇婉,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只覺孤獨無助。
「別殺他們……」
蘇婉用求情的眼神,看著泰宏,「別殺我太儒天府的人……」
泰宏,正抬頭望天,目標鎖定著洛長青消失的虛空位置,他沒有去看蘇婉,只是簡單的說道:「你,沒有資格談條件。」
「蘇婉施主,奉勸一句。」
「留你一命,是出於對瀚星宮的尊敬。」
「不要做傻事,否則,連你,也殺。」
蘇婉怒從心頭起,她呵呵冷笑起來,鋒利的目光向刀子,「你們,沒種!」
「金剛羅漢堂也不過如此,只敢欺負我們,卻對瀚星宮唯唯諾諾!」
泰宏,終於將目光從天空收回,默默看向蘇婉,道:「瀚星宮有五大仙帥,皆為聖主級大能。」
「出於對須彌禪寺利益的長遠考慮,得罪瀚星宮,並不明智。」
「我,無懼瀚星宮威嚴,但我在意須彌禪寺的前途。」
這話,顯然不是單獨說給蘇婉聽的。
泰宏,也沒有這麼大的興趣與蘇婉聊天。
他,是說給外面的人聽,說給正通過直播畫面,觀看著這一幕的各方勢力。
出於對金剛羅漢堂勇氣的自證,向來沉默寡言的泰宏,才願意多說幾句。
蘇婉啞口無言,也不說了,她知道說再多也是無用,她不可能勸得動泰宏,那泰宏更是連激將法都不吃。
泰宏,重新抬頭望天。
高塔之下,泰豐和尚,一拳打爆徐天南的頭顱後,已經邁步來到了蛇杖老太面前。
他居高臨下,冰冷的目光俯視著癱坐的蛇杖老太,凝視著她那張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的臉。
「你,是否也失去了利用價值?」泰豐問,語言裡毫無情感波動。
蛇杖老太畏懼了,渾身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有!老身有!老身還可以闖關,還能再戰!」
惡魔!
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蛇杖老太自步入道途以來,還從未如此的畏懼過一個人。
泯滅人性的兇惡之徒,她見多了,但沒有任何一個兇惡仙人,能與金剛羅漢堂的和尚相比。
金剛羅漢堂和尚殺人,動機不源自於憤怒、仇恨、嫉妒、甚至是純粹的惡意。
這些殺人的動機,有些時候可以通過求饒、利誘、威脅、恐嚇來化解。
但用在金剛羅漢堂的和尚身上,全都無效!
哪怕此時此刻,太儒天府的聖主,就站在蛇杖老太背後。
泰豐,照樣敢當著太儒聖主的面,向蛇杖老太發起進攻。
這正是面對金剛羅漢堂和尚時,最讓人有心無力的地方。
「去吧,闖關。」泰豐仍是冷冰冰的看著蛇杖老太,「五具傀儡。」
轉而,他移動視線,看向了長眉老人,道:「你呢?」
長眉一聲長嘆,道:「我太……太乙道宗,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得罪我們,對須彌禪寺同樣沒有好處。」
泰豐沒有表情的說道:「明白了。」
說著,泰豐舉起了拳頭,對準長眉額頭。
長眉瞳孔猛地一縮,「該死的!你連道理都不肯跟我講一句?」
話罷,他已是心灰意冷,慘笑道:「袁正剛,你個狗曰的……」
「我信錯你了。」
此話剛剛出口!
天空中,忽有虛空泛起陣陣漣漪!
緊跟著,一道熟悉的,在長眉老人心中猶如救命稻草一般的嗓音,幽幽盪開,在這山谷中迴蕩:
「罵我作甚?」
「我怎麼你了?」
這道嗓音的出現,令這熱火朝天的山谷,頓時安靜下來!
「袁正剛!」長眉死灰的心情,復燃!
他急忙抬頭望天,可一看之下,整個人,如遭雷擊!
洛長青回來了,從虛空中閃身而出,就站在天上。
「臭小子,你瘋了?」蘇婉一見洛長青,急的汗如雨下,「你還回來幹什麼!」
「你不要命了!」
「回來了!」雲端,那袈裟老僧神色微變,抬手指著洛長青方向,「那後生又回來了!」
同一時間,前哨城外。
當洛長青的身影,從直播畫面中再度出現時,各方大能,心中都是微微一緊!
須彌禪寺高僧們,最是緊張。
太儒天府、太乙道宗、極樂仙教三大陣營的大能們,則是看到了希望!
皆知,洛長青這一招他們看過了,知道「袁正剛」將會帶著無量劍芒出現,將現場所有大能,亂劍轟滅!
可緊接著,須彌禪寺的高僧們,緊張的表情鬆了下來。
太儒天府,太乙道宗、極樂仙教大能們心中重燃的希望,熄滅了。
皆因,「袁正剛」是自己回來的。
這也正是長眉老人感到憤怒的地方。
那長眉呆呆的看著天空中,那負手而立的洛長青,氣的破口大罵,「該死的!你怎麼自己回來了?」
「你的無量劍芒呢!」
「你孤零零的回來,對我有什麼幫助!我要的不是你英勇赴死,我要的是自己活命!」
還沒來及闖關的蛇杖老太,聞言,像被抽空了力氣,一下子癱坐在地。
從長眉的話里不難聽出,長眉老人最信任的「袁正剛」那邊,也指望不上了。
最後的一縷僥倖火焰,被掐滅。
徹底完了。
長眉卻是不知,這一次,第九層後台的傀儡也被殺光了,洛長青不可能再帶著傀儡們的無量劍芒回來殺人。
而,在場的大能們,皆齊刷刷向長眉老人望去,眼神里滿是疑惑。
對長眉那莫名其妙的話,尤其「無量劍芒」這四個字,一頭霧水。
但。
這偌大的山谷中,有人,沒被長眉的古怪發言,引開注意力。
泰宏!
當長眉,還在向「袁正剛」破口大罵時……
那泰宏,已經用眼睛死死鎖定了天空中的「袁正剛」。
他等的就是袁正剛歸來。
轟!
腳掌大力踩踏地表,將整個山谷都震得跳起來半尺,山搖地動!
若非有寶庫宮殿,與第九關高塔坐鎮,僅憑泰宏這一腳之力,整個山谷都要被夷為平地!
而那泰宏驟然化作一道殘影,如離弦之箭,沖向了天空中的洛長青。
冰冷的鐵拳,已經攥緊了,力求一擊必殺!
洛長青也沒時間回答長眉的問題,他冷漠、戲謔的眼神,看著泰宏起跳,衝刺而來……
衣袖中暗藏的第九張書頁,悄然放出了「迷魂歸途」法則。
同時,他心中呵呵冷笑,「瑩兒,陪我演場戲。」
迷魂歸途法則,無形無質,將衝刺而來的泰宏,精準命中,籠罩!
閃念之間,泰宏,驟停在半空中!
洛長青的仙魂離開軀殼,在無形法則的包裹之下,無聲無息侵入了泰宏腦海。
當洛長青睜開雙眼,目能視物時,在他的視線中,看到了對面,近在眼前的「自己」。
仙魂轉移,成功!
此時的洛長青,已經占據了泰宏的仙軀!
而泰宏的仙魂,也被無形法則,悄然送進了洛長青腦海。
但洛長青的真元仙海內,成聖的道心,化作了一對實質的彌天巨目!
泰宏的仙魂,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立刻魂飛魄散!
洛長青,可以掌控自己的道心,留下泰宏的仙魂,讓仙魂在體內遊蕩,當然,也可以直接將其滅殺!
而泰宏的仙魂,對洛長青沒有更多利用價值,自然是殺無赦!
與此同時,太瑩的神魂,則悄然接管了洛長青的身體。
這一切,悄然完成,無聲無息!
雲端的袈裟老僧,注意到了泰宏的奇怪反應,道:「泰宏,你怎麼了?為何停下?」
洛長青(太瑩),呵呵一笑,看著泰宏(洛長青),道:「泰宏,佛門中人,當以慈悲為懷。」
「可你殺人如草芥,你怎是一心向佛?你分明是一心向魔!」
「似你這般佛門敗類,還有活下去的必要麼?」
這番話從「袁正剛」嘴裡吐出來時……
蛇杖老太,徹底的絕望了,雙目失神的頹坐著,垂首,呆呆看著地上的青草,目光失焦。
蘇婉,懵了,呆呆的望著洛長青,簡直不敢相信「臭小子」居然會對泰宏說這種話。
長眉老人,更是一聲長嘆,「袁正剛,我真是被你氣笑了!」
「無量劍芒你不帶,行!你若有其他底牌也可以!」
「但,這他嗎就是你自信回來的底牌?苦口婆心的勸人?」
「是你腦子病了,還是我瘋了出現了幻覺?」
「須彌禪寺的僧人哪來的慈悲為懷?他們會聽你這個?」
「你怕是不了解真剛羅漢堂這幾個字,有多鐵石心腸!」
「你幾歲了你!還這麼天真!這還是你嗎?」
須彌禪寺的「正常」僧人們,更是望著「袁正剛」,嘴角揚起輕蔑的冷笑。
莫說是金剛羅漢堂的和尚,便是他們這些「正常」的僧人,又哪裡會在乎「袁正剛」的良心拷問?
鬧著玩呢?
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令所有人,腦子裡都炸響了平地驚雷!
泰宏,定定的站在「袁正剛」面前,他沒有繼續進攻。
而是轉回頭來,已是淚流滿面!
他,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我十惡不赦,我該死。」
「如今我已幡然醒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願洗去這一身業障,心向空門。」
話罷,泰宏抬起手掌,照著自己額頭,轟然拍下。
砰!
泰宏這一掌落下,直接將自己的身體,炸作漫天齏粉!
現場,安靜了。
袈裟老僧臉上不屑的微笑,僵硬了。
他嘴皮子開始顫抖,「泰、泰泰、泰宏……泰宏這是怎麼了?」
「瘋了??」
長眉老人,傻眼了。
蛇杖老太,嘴巴合不攏。
蘇婉,更是美眸圓睜,不可思議的望著臭小子,「這……怎麼做到的?」
現場,另外五個金剛羅漢堂的和尚,則是抬頭望著「袁正剛」方向,眉頭緊鎖!
而此時,洛長青仙魂,已悄然回歸本體。
重新接過身體掌控權。
「有必要畫蛇添足嗎?」月兒費解,「直接把泰宏仙魂收回主人體內,用道心滅了,主人的仙魂再返回來就是了。」
太瑩認真道:「非常有必要!」
「主人已拿到書頁,仙府里這些敵人,已經不足為懼。」
「但!真正的長遠威脅,在外面!」
「可還有各方勢力,更多的大能,在觀看著這場直播!」
「主人的戲,是做給外面看的。」
此時……
那袈裟老僧,顫抖著手指,指著「袁正剛」,驚呼,「你、你你、你是怎麼……」
「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一句話,「勸死」了金剛羅漢堂的泰宏!
這能是一般人麼?
無數或驚訝、或震撼、或困惑的目光,齊刷刷射向了「袁正剛」。
洛長青負手而立,於萬眾矚目之下,悠然答道:「事已至此,沒必要隱瞞了。」
「老朽,乃道德仙尊是也!」
山谷中,一片寂靜。
前哨城外,各方大能瞠目結舌。
「他……」體面老僧,指著直播畫面中的「袁正剛」,道:「他怎麼又道德仙尊了?」
「他不是什麼天火道尊,什麼……」
「他究竟是什麼鬼東西!?」
……
山谷中。
「裝神弄鬼!」
鬍子和尚泰豐,化作殘影,陡然向「袁正剛」爆射而去!
第九張書頁,悄然釋放了法則。
洛長青,奪取泰豐軀殼!
太瑩,接管洛長青身體。
泰豐仙魂,被洛長青道心抹除!
「泰豐!」這話,從「袁正剛」嘴裡吐出。
泰豐,驟停!
「袁正剛」道:「你還不幡然醒悟?要繼續作惡麼?」
此話一出……
泰豐雙手合十,嘆道:「聽君一席話,貧僧,大徹大悟!」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他轉回身來,面向目瞪口呆的萬眾,道:「即刻起,貧僧願守護『袁施主』,為『袁施主』掃清一切障礙!」
「來,讓貧僧,打死你們!」
……
「幻覺。」袈裟老僧釋然的笑了,「呵呵,這一定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