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長青將意識下沉,來到了蘇婉處。
他在最近的距離,觀察那三個控制蘇婉的和尚。
三僧一動不動,就是一味看著蘇婉,連眼皮都不眨。
這三僧肩負重任,猶如三尊雕塑一般盡忠職守,永不分心。
「太狡猾了。」月兒道:「若不是梁定原提醒,誰能想到,這三個禿驢還在進行傳音交流?」
「但這樣可就麻煩了呀,第九張書頁每次只能換走一條仙魂,無論換走這三個禿驢當中的誰,都會被另外兩個察覺到。」
太瑩道:「必須得想辦法解決這個難題。」
「否則,就算咱們把其他敵人全部換完,只要動不了這三個禿驢,就依然救不了蘇婉。」
玄麟開口道:「除非,咱們能知道他們三個正在交流的內容。」
玄麟道:「可你看這三個禿驢,全都像石頭一樣紋絲不動,連個表情變化都沒有。」
「連猜一猜他們的交流內容,都沒有機會。」
月兒道:「反正也不可能知道他們聊天的內容,要不,咱們就冒險一試?直接換魂!」
「瞎應付唄,假如一個和尚問咱們吃飯了沒有,咱們回答吃了不就行了。」
「反正是聊天,順著他們的聊天內容往下說就是了,再怎麼也能蒙出個兩句三句來。」
「哪怕只要能蒙出三句話,瑩兒姐也足夠把三個和尚都給換掉了。」
「不可能!」太瑩立刻否定了月兒的想法,「這三個禿驢,怎麼可能只是在閒聊?」
「一定是在交流一些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的暗語。」
玄麟道:「如果他們交流的是這些的話,那反而簡單了,輪迴神主劍已經努力了六個金剛羅漢堂和尚的仙魂。」
「泰宇也好、泰宏、泰豐也罷,把他們的仙魂換過去,他們自然可以應付。」
「誒?」月兒喜道:「這個辦法很好啊!」
「不……」洛長青嗓音凝重,否定了玄麟的計劃。
他轉移視線,遙遙眺望著須彌禪寺隊伍前排的泰源小和尚。
那泰源負手而立,眼神中充滿著自信,一副運籌帷幄的高人做派。
仿佛是一切,盡在他手中掌控。
洛長青沉聲道:「沒那麼簡單,如果是暗語的話,泰宏已經在我這裡吃過一次虧了。」
「站在泰源的角度來考慮,他一定認為,我能夠通過與金剛羅漢堂和尚換魂,知悉到他們的全部暗語。」
「哪怕泰源只是猜測我能做到這一步,他也絕不會冒險。」
「嗯。」太瑩道:「那泰源小禿驢做事謹慎到令人髮指……」
洛長青道:「只要有一個金剛羅漢堂的和尚被我換魂過,泰源便認定,我對他們金剛羅漢堂的過往,已經了如指掌。」
「所以,三個禿驢用暗語交流的內容,應該與他們共同的過往,共同的認知無關。」
「最好,是在現場臨時擬定的一種交流模式。」
太瑩道:「那可就更難猜了。」
「要不,直接換泰源?拿到他的仙魂,自然知道三個禿驢的交流內容了。」
「他肯定也想到這一步了。」白災開口,「泰源已經將控制蘇婉的任務,授權給了這三個禿驢。」
「泰源不可能不給他自己留下一道預防措施。」
「對付這三個和尚,咱們至少知道他們在傳音交流,而泰源那裡的防範措施是什麼,咱們連眉目都沒有,更難搞。」
月兒心煩意亂,「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豈不是徹底沒戲了?」
洛長青道:「瑩兒,應對之法,咱們慢慢想,不要耽誤你換魂。」
太瑩道:「明白。」
話罷,洛長青陷入了沉默,儘可能的思索著一切能夠破局的辦法。
而太瑩則始終未曾停下,依舊是從敵人群體的最外圍著手,一個接一個的進行換魂。
漸漸的……
幾千人規模的敵人隊伍中,被換魂的「臥底」,越來越多。
而這時,長眉老人休息的差不多了,又開始跳起來,對劉青松進行挑釁。
自然免不了,又是被劉青松一通胖揍,打的滿地找牙。
那長眉被隨手丟在草地上,疼的五官都在扭曲,卻還是支撐著坐起來,滿嘴含血的慘笑。
月兒看著長眉的慘狀,有些於心不忍,「可惜了,咱們的肉身全都在老蛟巢穴,離這邊太遠了。」
「不然,咱們就可以通過傳音告訴他,他的暗號咱們已經收到了,不用再去挨打了。」
傳音入耳是一種術法,得修仙者親自施展。
洛長青留在這裡的,只是一道意識,意識是不能施展術法的。
無法對梁定原進行傳音交流。
洛長青默默望著長眉老人,心道:「他並不知道我會不會來,以及,我會什麼時候來。」
「所以他只能一遍一遍的去找劉青松挑釁,一次次重複著向我進行警告。」
洛長青,無法對梁定原進行傳音。
反之,梁定原更不能向洛長青進行傳音,他甚至看不到洛長青的影子。
便只能使用這種以逃跑路線來寫字的,笨方法。
無法交流,成為了洛長青破局的最大障礙。
月兒道:「瑩兒姐可以讓,被她換魂的仙人,向梁定原傳音吧?」
太瑩立刻道:「萬萬不可!」
「那泰源和尚胸前,藏在僧衣內部,有著很強的『魂波器威』在籠罩全場!」
「那定是某種上神器法寶,不但可以讓他隨時監視三個禿驢之間的傳音是否正常,也能察覺到在場每一個人是否進行過傳音!」
滴水不漏!
洛長青意識到,自己在泰源和尚編織的一張大網中,陷入了僵局。
他開始苦思冥想。
過了一會兒,月兒道:「主人,那梁定原用逃跑路線書寫的文字,有沒有變化呀?」
「有沒有透露更多的線索呢?」
洛長青道:「沒有,他做的已經很小心,每一次逃跑路線的『起筆』位置都不一樣。」
「但,我已經在留意了,他每次書寫的文字都是『有傳音』。」
「從來沒有更多的消息透露。」
「嗯?」洛長青發出了一聲疑音。
「主人,怎麼了?」太瑩問,「您是不是想到什麼線索了?」
洛長青道:「線索倒是還沒有,但我突然留意到了一個被忽略掉的細節。」
「梁定原,為何知道三個禿驢彼此之間在傳音交流?」
月兒道:「那有啥奇怪的啊,梁定原不是一直被泰源帶在身邊嗎?」
白災道:「那也不對啊,這在場有幾千人,人多口雜。」
「泰源如果要對三個禿驢交代要保持傳音溝通,這種秘密,怎麼可能當眾宣布呢?」
「那幾千人若都知道這個秘密,則,無論主人對誰進行換魂,也能立刻知道這個秘密。」
「對!」洛長青聲調突然提高,「這就是問題關鍵了!」
「瑩兒,你換走多少仙魂了?」
太瑩道:「已經換走八百了。」
洛長青問,「被換進你體內的八百仙魂,有任何一魂,知曉三個禿驢正在傳音交流的秘密麼?」
太瑩回答的非常乾脆,「沒有!」
「這就對了!」洛長青道:「除了梁定原之外,其他仙人,甚至都不知道三個禿驢在傳音交流這件事!」
「可梁定原居然知道!他一定是用了某種方法,偷聽到了這個秘密!」
月兒聞言,無語道:「我的天,主人,我知道您擔心蘇婉,頭腦很亂……」
「可您這分析了半天,不是白分析嗎?」
「梁定原知道三個禿驢在傳音交流,還用您這麼費勁的推斷,並得出結論嗎?」
「從看到梁定原寫字那一刻起,咱們就已經明白,他是知道的呀!」
「不!」太瑩突然叫道:「我明白主人的意思了!」
「如果泰源是當眾宣布,讓那三個禿驢進行傳音交流的話,則,所有在場的人,都應該知道這件事。」
「那麼三個禿驢的交流內容,大概率會是隨機的,因為泰源不可能把交流的內容,也公開出來。」
「可隨機交流風險很大,而事實也證明,除了梁定原,似乎別人並不知道三個禿驢在傳音交流。」
「也就是說……」
「泰源,是秘密通知三個禿驢要傳音交流,既然是秘密通知,就不怕被外人知道。」
「所以,泰源很可能也規定了三個和尚交流的具體內容!」
洛長青道:「如果梁定原偷聽到了泰源的吩咐,那麼,他完全有可能也聽到了,梁定原對三個禿驢交流內容的具體設定!」
「啊!」月兒驚呼,「梁定原,知道三個禿驢在交流的內容?」
洛長青心中隱隱的興奮起來。
終於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那問題就來了。」太瑩道:「如果梁定原知道他們在交流什麼,他又如何將交流的內容,暗中透露給主人呢?」
「用逃跑路線寫字的方法,已經用在書寫『有傳音』這三個字上了。」
洛長青道:「從梁定原身上,找規律!」
「他不知我來沒來,以及什麼時候來,所以他若要向我傳遞線索……」
「依然也要使用一種一直重複,且不能通過聽,只能通過看,才能發現的信息傳遞方法。」
月兒忙道:「我知道!梁定原每次都要痛罵劉青松!」
洛長青道:「這的確是一種規律,但這種規律是對接下來寫字,進行的鋪墊。」
「目的是為了讓我留意到他的異常,並起疑,並通過觀察發現他在書寫『有傳音』這三個字。」
「所以,要找除此之外的,另一種規律。」
「如果他要向我傳遞,三個禿驢傳音的交流內容,一定還會想其他辦法告知我。」
幾個人,開始絞盡腦汁的思考。
洛長青,先後抵達梁定原被劉青松痛毆之後的落點處,嘗試尋找,是否梁定原在草地上偷偷寫了字。
但,沒有。
洛長青甚至直接飄到了梁定原面前,幾乎是臉貼臉的近距離觀察梁定原的表情變化。
他試圖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哪怕只是梁定原微微動動嘴唇,用唇語來表達語言。
但,沒有。
洛長青甚至觀察梁定原的瞳孔變化,嘗試從梁定原的視線角度來分析出線索。
畢竟,一個人也可以通過視線的移動,來用視線寫字。
但,還是沒有。
洛長青沉吟著,「唇語,與視線變化,都可以傳遞內容,但這兩種方式,梁定原都沒使用。」
「說明,他要傳達給我的消息,一定是較為複雜,很難通過單一形式能向我傳遞清楚的。」
「梁定原啊梁定原,你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你,究竟要將一段線索,明確且精準的通知給我呢?」
「主人。」月兒開口,「我倒是又發現了一個規律,但,哎呀算了。」
洛長青道:「怎麼?為何不說下去。」
月兒難為情道:「我感覺我找到的規律很幼稚,我怕您笑話我。」
洛長青啞然失笑,「沒事兒,你說吧,任何蛛絲馬跡都有可能成為咱們的突破口。」
「對啊。」白災道:「你幼稚的事兒,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咱們早習慣了。」
月兒道:「白小子!你等我回頭弄你昂!」
「叫你嘴欠!」
「主人,我發現呀,梁定原每次被痛毆之後,都要第一時間掙扎著坐起來。」
「坐起來?」白災無語,「這算個屁的規律。」
月兒不服氣道:「可他被打的那麼慘,明明可以躺下的!躺著休息不是更舒服嗎?」
「甚至好幾次他分明已經是被打倒了,可他還要坐起來!」
「坐起來……」洛長青沉吟著,嘴裡念念有詞,「他為什麼要坐起來?」
「躺著,與坐著,有什麼區別麼?」
「嗯……」
倏然!
洛長青腦海中靈光一閃,「手!」
「他在背著手!」
「他必須要坐起來,把他的手,暴露給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