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其實已經要走,但回頭看看小飛和他這些兄弟們,又拿出 100 港紙交到他手中,並叮囑道,
「記住把頭髮染上顏色。明天你們正常幹活,穿的衣服有汗臭味、有污漬沒關係,但不要刻意弄髒,那樣是違法的。」
小飛再次點點頭,他仔細算了一下,從壽辰山到終點站大概是七八個站,中間需要 40 分鐘。車票是一塊錢,回來也一塊,他們一共 13 個人,來回 26 塊,那還剩下 174 塊。
一人一包煙大概兩塊,這十多個人吃頓飯最多二三十塊,那還剩下 100 多塊。他爹一個星期正常也就能掙這麼多,回去給他爹買瓶酒、買包煙、買點熟食。他知道自己爹也很累,即便這樣還能剩下一點錢,而且這麼做全程不犯法。
來人也是好心,香江有相關的律法,如果乘客衣著特別髒,弄髒座椅或者令人感覺嚴重不適,司機有權拒絕讓他上車,報警後,警察也有權利讓他下車。
但是,如果你是正常工作沾上的,以及身上有工作後留下的汗味,這屬於正常,不屬於刻意弄髒車廂。
哪怕是差佬來,也對你無計可施。而且壽辰山居住的大部分都是中產之上,他們會坐這趟車來到中環這個金融中心上班。
如果車上來的都是十七八歲的小年輕,染著頭髮,身上很髒,手臂或者裸露在外的地方有各種紋身,他們絕對不會上車。
而且你紋身和染髮,只要你不威脅乘客,不刻意大聲喧譁渲染暴力,司機是對你一點辦法都沒有的。
小飛拿著錢帶著一幫兄弟去染髮了,而在這個時期染髮對於他們這些屋村出來的人而言還挺奢侈的。
自己老大絕對夠意思,這是他這些兄弟的想法,而且還給他們一人買了一包煙,那就太講究了。
小飛和自己兄弟們約好明天換上以前幹活沒洗的衣服,如果沒有的話找自己父母的。
而第二天早上,他們7點鐘準時從黃竹坑出發,不到7點半就到了壽辰山。這群人在始發站站牌下叼著煙,隨意地聊著天。
他們說的肯定沒有什么正經的東西,無非是哪個妞漂亮,或者前幾天打的那次仗自己表現有多好、多勇猛。
小飛則是笑呵呵地隨意附和著,他是大哥,必須有大哥的風範,而且他懂得一些道理,知道有些事不能在公共場合這麼說出來,但他也不會阻止。
此時來到這始發站長城車的居民們都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並且躲在了這些人的身後。
他們心中有一個幾乎一致的想法:看來今天是要遲到了。他們是不可能和這些古惑仔們坐一輛車的,只能等下一輛了
壽辰山司機老李在7:40左右準時到達了始發站。按照常理這個時候始發站已經有不少人了,但往常都是一些衣著乾淨整潔的白領金領。
而今天站在前面的,卻是十幾個身上略帶一些污穢,頭髮五顏六色的年輕人。
老李師傅想不明白,壽辰山不可能住這樣的人啊,哪怕是有染頭髮的年輕人也都是那些所謂二代,
而二代是不可能做他這個綠色小巴的,要知道,這綠色小巴可是試營業,一共才開了沒幾個月。
車門打開,這些古惑仔們一股腦全部上了車。這畢竟是始發站,綠色小巴一共是14個座位,他們坐了13個,只剩下單獨的一個座位。
往常這個座位還是比較搶手的,可是今天無論司機怎麼吆喝,也是沒人上車,所有人都在等下一班。
老李師傅已經很無奈了,他本來想這些古惑仔要是不掏錢,自己就報警。可是這些古惑仔上車之後,每一個都正常的掏了錢,並且沒有任何拖延或者咒罵,老李師傅只能無奈地關上車門,他現在只能希望這些人坐幾站地之後就會下車。
這時候,小飛使了一個眼色,他的一個小弟站了起來,嚷嚷著,
「哎呀,我怎麼暈車呢,我在車門口待一會兒。」
小弟就來到車門正對面坐下,他並沒有堵著車門,而是坐在了你一開門就能看到他的位置,第一眼就能看到這個人頭髮染得和大野雞似的,胳膊上全是紋身
這個人吧還和其他兄弟不一樣,都知道咱們華國人很少有狐臭的,可這個人身上狐臭味很大,哪怕是開著車窗,只要一打開門上車,就能聞到這股味道。
過了壽臣山,到了南風道,車門剛打開這個暈車的少年就站起身,手裡還是拿著一把扇子努力地扇著風,
嘴裡還說,「哎呀,我暈,怎麼有點想吐呢?真難受。」
南風道的乘客們已經等了半天,可是車門一打開這些人看到了一個「大野雞」站在自己眼前,並且隨著「大野雞」在扇風,一股濃郁的狐臭味兒撲面而來。
剛上車的人馬上下去了,捂著鼻子等待下一輛車的到來。
老李師傅知道今天肯定完蛋了,這些垃圾從始發站坐到終點站,一個下車的都沒有,中間這一路將近40分鐘也一個人沒有拉上,這錢也就夠油錢。
小飛下了車,請了這幫兄弟們美美地吃了一頓,又歇了一會兒,他們再次來到中環小巴車站,坐上了返程車。
好在司機並不是之前的老李師傅,而是另一個人。
小飛今天美滋滋的,他給自己老爹買了一瓶酒,一包以前不捨得買抽的煙,又買了點熟食回去。
他爹問他這錢是哪來的,小飛也沒有撒謊,而是把一切情況告訴給了老爹。他老爹雖然不是社會人,但畢竟是成年人,懂的事也多。他知道自己的兒子被人當槍使,但是目前看並不危險,自己兒子沒有犯法呀,就是坐車而已。
何況在屋村,錢有的時候和命一樣重要,即便如此他也不想讓自己兒子繼續這麼做。
可是小飛一句話卻讓他爹啞口無言,
「爹,老二學習不錯,剩下的錢我自己不留著給老二當學費吧。」
類似的事情在所有綠色小巴線路上不斷的發生著,不是每個人都和小飛一樣控制的這麼好,也有的人和司機發生了爭吵,甚至都動了手。
差佬也來了,可他們能怎麼辦呢,抓乘客?幾乎都是司機先罵人的,這時有證人的,而且這些搞事的都是十幾歲而已。
這點事不至於上法庭,差佬也只有和稀泥,勸阻一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