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行？」江千尋也有點詫異地看自己媽媽。
這反應也忒大了點吧！
「因為……因為……」
沈南枝張了張嘴，後面的話卻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她總不能說自己這輩子不想填華新學院的志願了吧。
知道江北會去這個學校，沈南枝想躲著他。
她承認，自己現在和江北有點難斷。
可時間會抹平一切的。
只要等大學一開學，四年的日子一鋪開，他們的人生自然就會翻到嶄新的一頁。
到那時候，一個在南，一個在北，各過各的，等再回頭看現在這些糾纏，說不定都會覺得幼稚可笑。
可女兒居然要跟過來搗亂？
沈南枝嚴肅道：「千尋，你不要把東西想的太簡單，你一個啥都沒有的三無人員，怎麼能上大學呢？」
「就是很簡單啊。」
江千尋顯然早就把這套說辭想明白了，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甚至還很自然地給自己媽媽劇透起來。
「其實你和爸爸真的很有緣分的，你們高中是展開學習競賽的同桌，你們大學也是校友呢。」
「真的，你別不信。」
她一邊說，一邊掰著手指頭給沈南枝分析，那副小大人模樣，看得沈南枝眼皮直跳。
「你們倆高考都爆種了，選擇題蒙對了很多很多道，分數剛剛達到我們省的本科線。」
「好一點的三本的確上不了，但咱們天海的民辦三本是能上的。」
「就市區的那個華新學院，雖然學費有點貴，不過離家近。」
沈南枝裝的很吃驚。
也不能全說裝的。
因為現在再想想，還是有些匪夷所思，離譜地像做夢。
數學經常考零蛋的沈南枝，在高考數學考了70分！
選擇題全對！
大題甚至還拿了10分！
那時候高考分數出來，別說老師了，她自己看到的時候，都愣了足足半天，甚至懷疑是不是學校把她和誰的成績單搞混了。
後來江北還經常拿這個事笑她。
說她是進考場前把文曲星別在褲腰帶上了，不然根本解釋不了。
當時高中班主任第一時間都覺得沈南枝是不是作弊了。
但轉念一想，能在高考作弊，而沒有被發現，該說不說，這是本事！
最終，沈南枝以力壓本科線足足五分的優異成績，成功被華新學院錄取！
別的同學考三本，都羞於開口，悲痛欲絕。
沈家倒好，電子炮仗放的震天響，還宴請賓客，搞了出隆重的升學宴。
想到這兒，沈南枝自己都忍不住有點想笑。
她從回憶里抽身出來，又狐疑地看向江千尋。
「你爸呢，他也考上本科了？」
「嗯啊。」江千尋一臉肯定：「雖然不知道具體多少分，但你倆在一個學校，想來分數差不了多少。」
說著，她還歪了歪頭，笑眯眯地看著自己媽媽。
「媽媽，你現在心裡是不是很開心呀？」
「想笑就笑嘛，沒關係的。」
沈南枝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精彩起來。
開心？
她開心什麼？
開心自己和江北那臭傢伙又要在一個學校里繼續糾纏不清？
可她偏偏又不能否認，聽到江北也考上本科，還和自己上了一個學校時，自己心裡確實輕輕鬆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微妙。
像是你本來以為某個臭小子肯定會早早掉隊，結果忽然發現，他居然也跌跌撞撞地走進了你的人生下一站。
這個感覺到底什麼情況，前世沈南枝幾十年都沒研究明白。
沈南枝強行管理了一下表情，擠出一點點並不自然的笑意，糊弄過去。
「還行吧，一般般。」
她說完，立刻把話題拉回正軌。
「那我和你爸都是光明正大憑學習成績考進華新學院的，你怎麼進？」
「山人自有妙計。」
江千尋嗨嗨一笑：「說實話，你們這個年代，漏洞很多的，而且很多東西，就是很黑暗的。」
江千尋看著沈南枝，老氣橫秋地一嘆：「媽媽你還小，很多東西你不懂。」
沈南枝翻白眼，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呢。
「總之。」江千尋總結髮言：「有錢能使鬼推磨。」
「民辦院校本來就是想搞錢的。」
「我只要錢給到位，把我塞進去督促你倆學習，一點問題都沒有，這你不用擔心。」
沈南枝眉頭一抖。
看向推門進來的江北。
聳肩道：「你閨女有點變態了。」
退一萬步說，你江千尋跟爹媽在一起上學，她忍了。
但督促學習過分了吧？
這是穿越和重生，這不是變形記！
江北顯然在外面聽到了母女的對話，他道：「華新學院是垃圾中的垃圾，與其去那裡玩四年，我不如不上了，現在就去打工，還能少走彎路。」
沈南枝認可地點點頭。
她的學校她知道。
或者說，大部分的所謂院校都是這樣的。
進去就是玩！
光明正大地玩，心安理得的玩！
然後畢業就失業。
江千尋卻搖了搖頭，看著江北，神色忽然認真了幾分：「爸爸，其實我說督促你倆學習，也是照顧你們面子說的客氣話。」
「我其實想的就是讓你去玩！」
「去急頭白臉的爽玩四年！」
江北「嚯」了一聲。
不愧是沈南枝帶出來的兵。
女兒穿越過來，要帶爸爸一起虛度光陰瘋玩四年！
這對嗎？
江千尋的眼神卻慢慢沉了下來。
她繼續看著江北，聲音也輕了一點。
「因為爸爸你在未來很辛苦的，這四年是你人生中最快樂的四年。」
「我這次要讓你更快樂！」
江北和沈南枝都沒有說話。
要論快樂，他們都承認，大學四年，的確是沒心沒肺的快樂。
沒有後來的房貸車貸，沒有孩子發燒的徹夜難眠，沒有為了錢斤斤計較的窘迫，也沒有婚姻走到盡頭時那種無力到發冷的沉默。
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
笨拙、遲鈍、嘴硬、擰巴。
卻也是真的快樂。
這次有江千尋這個學霸穿越者幫襯，更是爽的飛起。
可，總覺得哪裡不對的樣子。
「但是爸爸你可不能泡妞喔，尤其是未來經常來咱家的那幾個阿姨。」
「什麼？！」
沈南枝瞬間炸毛，大喊一聲。
好你個江北！
家裡還來過其他阿姨？
她怎麼不知道？
你跟那幾個騷蹄子，真的有一腿？
「我去，你可別亂說話啊！」江北頭皮都緊了一下，趕緊舉手自證清白。
他可是好男人，從來沒有干對不起枝枝的事。
女兒口中的阿姨，是來他家借醬油和剃鬚刀的。
真的。
沈南枝臉上的表情頓時一陣陰晴不定。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情緒翻得飛快，警惕、懷疑、不爽、憋屈，最後全都化成了一點故作大度的釋然。
她摳了摳腦門，難看地、輕輕地笑了一下。
唉，想想也挺好的。
江北在大學認識的那幾個女生，其實也都蠻適配江北的。
如果真是有情人終成眷屬。
對江北來說，不是壞事。
「可我這心裡，為什麼就這麼不得勁呢？」
沈南枝默默發問。
一陣沒由來的酸溜溜，像是誰偷偷往她心口灌了一口沒化開的老陳醋，酸得她牙根都發緊。
馬個隔壁的，想一腳把那些女人踹飛十八米！
「媽媽，你吃醋啦？」
眼前一花，江千尋湊近，歪著頭看她。
「怎、怎麼會呢！」
沈南枝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貓，立刻否認三連。
「他跟誰好，跟我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反正沒關係。」
「總之就是沒關係！」
她一邊說，一邊擺手，語氣強得很，眼神卻有點飄。
她猛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道：「而且誰說我要上華新學院了！我才不想跟這個臭江北在一個學校呢！晦氣！」
江北「嗯」了聲：「我也覺得這樣好一點。」
沈南枝眉頭一豎：「怎麼地，把我支開，方便你泡學姐學妹？」
江北找補：「那還是一起去華新學院吧。」
「我不要！」
「那還是把你支開吧。」
「江北你敢！」
「行，那還是……」
「絕對不行！」
「那還是把你支……」
「江北你要死啊！」
……
房間裡吵得雞飛狗跳。
你一句我一句，誰也不讓誰。
可那股熟悉的、亂七八糟又莫名親近的味道，卻隨著這場無厘頭式爭吵，悄悄漫了出來。
江千尋站在一旁，聽著爸爸媽媽這套熟得不能再熟的拌嘴節奏，嘴角一點點翹了起來。
她很懂事地往後退了兩步。
然後默默退場。
臨走前，還細心地幫他們把房門輕輕帶上。
站在門外，她忍不住搖頭笑了笑。
果然。
江江的北和南南的枝在高中時期就搞暗戀了。
我倒要看看你倆能嘴硬到什麼地步！
不過笑歸笑。
江千尋眼裡的光，很快又認真了起來。
「說真的，我也要開始搞錢了。」
江千尋雖然只是被爸爸媽媽呵護的准大學生，可她的眼界、思路，甚至能力，都遠遠超出這個時代的大多數同齡人。
針對眼下的情況，她早就已經在腦子裡列出了一條清晰的路線。
先搞錢。
再幫爸爸媽媽讀大學、談戀愛、爽玩、創業、致富。
把能補的，全都給他們補上。
「你們養我小，現在我也養你們小。」
江千尋在心裡默默說著，神情卻一點點柔軟下來。
等到六七年後，媽媽懷上她和弟弟的時候，她應該就會離開了，回到原本屬於自己的時間線。
所以這六七年，對她而言，珍貴得像偷來的一場夢。
她要在這場夢醒之前，儘可能地給爸爸媽媽多留一些東西。
留一筆錢，留一條路，留一場甜蜜蜜的青春，留一個美滋滋地未來。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得讓這兩個人一路談著戀愛走到結婚。
省的以後他們還要嚷嚷沒有感情。
江千尋有些臭屁地吹了吹劉海：「偉大，無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