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枝去旅遊的第一天,江北無感。
上午陪媽媽去縣醫院拿了檢查報告,又請醫生掌了兩眼。
幸好,這個時間線實在太早了。
林慧的心臟剛剛才有壞的苗頭,就已經是被發現了。
甚至都不用做手術,藥物治療就可以。
江北慶幸至極。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女兒江千尋口中的信息差。
下午。
江北在家看起了科目一的考題。
前世他是老司機,但會開車不一定代表著能輕鬆地考到駕照。
怕後面沒過補考被沈南枝笑話,江北看的很認真。
花了幾個小時,刷了一輪習題後,江北覺得簡單。
立即去駕校讓工作人員給他預約科目一考試。
越快拿證越好,江北已經迫不及待要去提車了。
遺憾的是,在駕校做了一輪模擬考試後,駕校方駁回了江北想直接預約考試的要求。
畢竟他們也是在乎通過率的,讓江北回家再多看兩天。
江北沒轍,只能回家繼續刷題。
路邊打網約車的時候,江北遠遠地看到了一個人。
本來身影模糊之時,江北就有點詫異,待得越來越近,他的眼皮猛地一跳。
沈南枝的媽媽。
周素琴!
他未來的丈母娘!
其實嚴格來說,江北都沒見過周素琴幾面。
前世沈南枝和自己結婚,老岳父沈臨風一百個不同意。
周素琴雖然偷偷摸摸在婚後經常幫他們,但有丈夫阻攔,因而堂而皇之的見面次數到底並不是很多。
等江北和沈南枝穩住了生活和日子,周素琴卻出意外離開了人世。
岳母是個大好人。
枝枝分娩後,還給了他們五萬塊。
後續又零零散散塞了很多錢。
說是給千宇千尋的,實際上都是往江北口袋裡送。
江北永遠不會忘記。
他深吸一口氣,迎著周素琴走了過去。
腳步有點急,又強行壓著。
和自己的媽媽林慧一樣,這會兒的周素琴年輕、健康。
雖然是任職高中班主任,但卻沒有多少嚴苛嚴肅形象,反而眉宇間都是溫柔。
「周老師好。」江北走近,微微鞠了一躬,聲音恭敬卻帶著點緊張,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哎,你好你好。」
周素琴駐足,側頭打量他,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卻很親切的笑:「請問你是……」
江北尷尬地撓撓頭:「我不是您的學生,您在東海一中任職,我考不上一中,我是三中的。」
東海縣是天海的教育大縣。
公辦民辦學校,要用兩隻手來數。
且以東海一中為首,每年的本科達線率都相當驚人。
連續多年的天海市狀元,都是出自東海。
一中是東海公立中學最強。
三中則是吊車尾。
江北和沈南枝更牛,他們是三中的吊車尾!
周素琴「哦」了一聲,笑著點點頭。
她的教學理念,就是那種最老掉牙的「沒有差生,只是沒有找到適合自己的學習方法」。
知道江北是三中的,周素琴也沒有露出任何嫌棄的表情。
反而主動問起江北的學習情況。
江北再次尷尬撓頭:「周老師,我已經高考完了,再過幾天就要查成績了。」
「是麼……估分估的怎麼樣?」
江北痛心疾首地搖搖頭:「感覺不太妙,搞不好只能上個三本了,有失水準,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沒處理好。」
「努努力,不行再戰一年。」周素琴給江北出主意。
在她看來,別說三本了,二本都不能上。
大專、三本、二本,那都是一樣的。
在這個日漸內卷的社會,手握不了一本院校的畢業證書,上什麼都沒有太大意義。
就這還得是好的一本大學。
江北很認真地點點頭:「老師您說的我都記在心裡了,要不我加您一個威信好不好,後續填志願的時候,我想請教請教您。」
「可以啊。」
周素琴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江北掃了一下,添加好友。
看著江北發來的姓名,周素琴愣了一下。
「你叫江北?」
「對啊。」
「三中高三六班的那個江北?」
「對啊。」
「你有個同桌叫沈南枝?」
「對啊,大零蛋沈南枝嘛,三中出了名的笨!」
周素琴深吸了一口氣,只覺眼前一黑。
但她還是露出溫柔的笑容:「江北啊,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是你口中的那個大笨蛋的媽媽。」
江北訝異地不行。
可掃了眼還在看著他的岳母,江北裝不下去了。
「好吧阿姨,其實我知道你是沈南枝的媽媽。」
周素琴有些忍俊不禁,像在看一個有趣的孩子:「撒這個小謊,是要做什麼呢?」
江北正色道:「我只是想讓您對我有個印象,哪怕不是那么正面。」
「為什麼呢?」
「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江北老實道。
他已經決定這輩子不和沈南枝有交集。
按理來說,也沒必要加周素琴的聯繫方式。
可江北就是想和周素琴提前認識一下。
周素琴一直在看江北。
好半晌,嘴角一掀,笑問:「江北啊,你不會是和我們家枝枝在談對象吧?」
周素琴其實覺得自己那個眼比天高的女兒不會看上江北。
可她是過來人,看江北這副扭捏樣子,一下子就往這方面想了。
把這個想法代入進去,她再看江北,只覺倆孩子還挺般配。
顏值上面就不說了,可謂郎才女貌。
給人的感覺也很像。
不是那種遊手好閒的刻板差生形象,反而是又乖又笨的模樣。
有的孩子,真的只是不是學習這塊料,可不能一棍子打死,說他們不是好孩子。
呼呼呼!
江北把手搖成了螺旋槳:「阿姨,你想的太多了。」
「我怎麼可能跟枝枝談對象!」
「不可能的。」
「我倆在學校的時候,雖然趴一桌,但都是各玩各的。」
「壓根就不是一路人,這個你放心。」
周素琴沒說話,靜靜地看著江北解釋,眼神里笑意越來越深。
末了,她終於噗嗤一笑。
逗小孩似的道:「好吧好吧,我相信就是了。」
江北聲音一沉:「不過說到這個話題,我也得多說兩句。」
「令千金,我說難聽點,不是啥好人。」
「以後枝枝找對象,你們可得盯著點。」
「她要強,最好找個性子軟一點的,不然三天兩頭吵架,畢竟性格要互補嘛。」
「她不服輸,又喜歡聽好話,整天無法無天慣了,在學校倒是沒事,可出了校門,來到社會,我說實話,大家都是媽生爹養的,憑什麼要讓著她?」
「但她這個人其實很好很善良,我知道的。」
江北說的很入神,腦子裡的跑馬燈又亮了起來。
周素琴歪著頭,一直在觀察著他的表情。
終於沒忍住。
笑道:「孩子,你這個一口一個枝枝的,你讓阿姨我很難不胡思亂想啊。」
「這一番話,怎麼說的跟『託孤』似的?」
江北回過味來,立即管理了一下表情,散散手:「反正就是這樣,周老師您先忙去吧。」
周素琴點頭:「我車子在前面修,那先走了。」
江北點頭,站在原地目送她。
沒有多少醞釀,對著這個背影,他輕聲道:「保重啊,媽。」
周素琴突然回頭。
江北一咧嘴,忙是溜溜球。
看著這個男生的背影,周素琴再次一陣好笑。
隨即眸子一彎。
她們當老師的,就是對自己後背的聲音敏感。
她明明聽到了。
這個叫江北的男生,喊了自己一聲……媽?
周素琴臉上的笑容逐漸精彩玩味。
好你個沈南枝。
難怪打死不願意去復讀。
也是,復讀了你怎麼和江北談戀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