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末。
江北一覺睡醒,家裡已經沒有人了。
看來是為了給江千宇接風洗塵,爺孫三人去縣裡的大商城購物買菜了。
江北不緊不慢地洗漱,然後吃起一家人給他留的早餐。
同時也在看著手機。
三中高三六班群里,班長已經開始通知同學聚會時間地點。
就在後天,地點在仙遊山的飯店。
或許是怕江北這個向來沉默、不合群的差生不來,不少人還自發的艾特江北,讓他一定到場,好好喝兩杯。
「行。」江北回復了出去。
幹嘛不去?
就像千尋說的,人活著就是為了裝杯。
以前我沒本事,我認栽。
現在,哼哼。
有時候像個小孩一樣,沒心沒肺的裝一裝,想想也挺好玩的。
「對了,跟你同桌也說一聲。」班長細心地提醒江北。
江北和沈南枝坐在班級後排VIP養老區,簡直和其他同學格格不入。
成績好的學生,在前面悶頭學習。
成績差的學生,在後面搞耍調皮。
獨獨這兩人不一般。
成績差,卻很安靜。
一個天天戴著耳機聽音樂,偏偏還不怎麼聽什麼許嵩、徐良、汪蘇瀧,專找那些老掉牙的歌聽,還鍾意那種「叮又叮不懂,鞋又鞋不費」的粵語歌曲。
另一個,更是奇葩中的奇葩。
整天埋頭寫寫畫畫,要不就是抱著必背古詩詞沒完沒了的念。
一看成績,啥也不是。
態度是有的,奈何智商屬實跟不上。
人還古怪,基本不跟任何人交流,每次被拉進班級群後,直接就秒退。
甚至把班長的扣扣和威信都給拉黑了。
男生們都認為她有個性,好不青睞。
女孩子們則是覺得丫就是一個裝貨,不樂意和沈南枝玩,甚至不乏背後蛐蛐詆毀。
江北又在群里回了一個「行」。
班級群里立即一陣起鬨。
八卦起江北和沈南枝關係。
這古怪的女人,沒有任何人的聯繫方式,只有一個江北。
要說這兩人沒一腿,誰信吶?
群里越聊越起勁,字裡行間中,就寫著兩個字——眼紅!
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所謂的青春就是埋頭苦讀,寒窗多年。
小說影視劇里那些轟轟烈烈、浪漫蜿蜒、悲喜交加的青春,都是給有錢有顏的人準備的。
這些普通的男男女女小同學,自己得不到,還見不得別人得到。
得出沈南枝可能和江北在談戀愛的結論,可把她們酸的不行。
開始把學習和道德枷鎖,一輪一輪地往兩人身上套。
說他們前途沒有了。
說他們這輩子能望到頭了。
說他們拿著父母的錢和期待,就在外面亂搞。
說他們現在好,以後指不定要出什麼么蛾子,到時候有他們哭的。
江北看著手機,真是哭笑不得。
沈南枝這個人,真是人緣差的出奇。
她幾乎沒有朋友的。
高中也好,大學也罷。
似乎每個女孩子都看不上她,私下裡把她貶低的一文不值。
當時兩人結婚時,江北這邊足足準備了八個伴郎,打算熱熱鬧鬧耍一耍,可沈南枝卻急的團團轉,因為她只有一個好朋友。
把沈家那些能喊來的堂表姐妹湊上,滿打滿算也就三個伴娘。
就這三個伴娘,最後還鬧得不愉快。
「不過能有一個好朋友,已經足夠了。」
沈南枝最好的朋友,是在華新學院認識的。
一笑齜著個大牙花子。
人非常幹練灑脫,江北都把她當哥們處。
後來二十多年過去了,她和沈南枝仍舊關係很好,每每見面,能徹夜長談。
兩家還準備定個娃娃親。
可最後不了了之。
因為江千宇嫌棄人閨女丑……
江北想想,自己還不如枝枝呢。
自己那些狐朋狗友多是多,但沒幾個真心的。
真沒有奶粉錢的時候,找他們開口,不是颳風就是下雨。
可明明在此之前,自己都盡心盡力的幫過他們。
他們才是江北真正要萍水相逢、逢場作戲的人。
「你們在逼逼賴賴什麼呀?」
此時,群里的羅斌羅公子打字了。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對,輪得著你們一群妖怪反對嗎?」
羅公子作為東海縣頂級婆羅門,他說話頂用好使。
一下子也沒幾個起鬨的了。
甚至還有女生主動和羅斌道歉。
看這樣子,八成是揣了個嫁入豪門的夢,這會想留個好印象呢。
怕羅斌還要生氣,她們又排著隊的艾特江北道歉。
甚至裡面還有男同學。
江北樂的不行。
好傢夥。
他前世怎麼沒發現,這羅公子還是個CP粉呢。
不過江北覺得自己也不欠他什麼的。
他可是把羅公子的家給挽救了回來!
江江的北立大功!
以後羅公子子承父業了,不給他打賞投餵一波,簡直對不起他那天的苦口婆心與循循善誘。
班級群里風波消弭。
羅斌私聊江北:「我看你平時和沈南枝在一起的時候,不是小嘴扒拉扒拉個沒完嗎,怎麼這會屁都不放一個?」
「我懶得搭理他們。」江北憨憨一笑。
羅公子嘆了口氣:「所以說我支持你和沈南枝搞對象,就你這語言組織能力,沒有枝姐給你幫襯,進了社會你就是區。」
「曹!」
江北不爽了。
這羅斌說話真難聽。
不過江北還是要和他講清楚,免得誤會越來越深。
「而且我和沈南枝也沒關係,我之所以有她的聯繫方式,是因為我欠她錢。」
「行了吧。」羅斌發了個表情包:「你當我瞎啊?那天在電影院,沈南枝都挽著你的手臂了,我敢說,對於這朵高嶺之花,她爸都沒這個待遇!」
江北沒回話,編了個理由,結束聊天。
被羅公子這麼一提醒,江北心中警鈴大作。
對啊!
這沈南枝為什麼要挽他手臂?
她什麼意思?
想再續前緣?
傻子,前世跟我搞一起,你活成啥樣了,心裡沒點數?
堂堂沈家大小姐,賣過麻辣串、炸過毛雞蛋、進過麵包廠,還跟一幫大媽大姨們去鄉下農村插過秧。
你都忘了嗎?
還想來?
沈南枝不懂事,我可得懂點事了!
江北告誡自己。
回到房間,他點開和沈南枝的聊天框,準備發文字,想想還是打電話吧。
江北輕車熟路的按出沈南枝幾十年沒換過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你好,哪位?」沈南枝還算客氣,聲音中帶著還沒睡醒的朦朧。
知道沈南枝沒有存自己現在的號碼,江北逗她:「我是你爸爸~」
明顯是聽出江北那賤兮兮地聲音,沈南枝無語出聲:「咱們又不在床上,你憑什麼是我爸爸?」
「……」
江北嘶了口涼氣,沉默了。
不好,暴露小情趣了!
這虎娘們,真是什麼都敢說。
「找我幹嘛?」沈南枝跟個沒事人一樣問。
江北把同學聚會的時間地點告知她。
接著道:「不過你要是不想去,那就別去了。」
「為什麼不去?反正羅公子給錢,我單純地去吃飯不行嗎?」沈南枝反問。
「也行吧。」
電話里傳出沈南枝吃味地笑聲。
要不是為了去給江北出頭,她才不願意和那一幫長舌婦坐一桌呢。
簡直晦氣!
可沒有自己在,江北這傻小子那天要被涮成毛肚!
哪怕他也是重生者。
可江北就是性格如此,要不就是沉默寡言,要不就是直接跟人爆了。
沒有中間選項。
極端地一筆!
江北那邊,也在醞釀話術。
他想提醒一下沈南枝,注意自己離婚那晚說的話。
說了沒有瓜葛,就是沒有瓜葛。
一起生活了十八年,也能理解你忘不掉,我也忘不掉。
但忘不掉也得硬忘!
書桌上是高中畢業照。
沈南枝不合群,沒有和班裡的那些女生在前排。
反而跟個掛件一樣,站在江北所在的最後一排。
明顯是被身邊的江北給拉進鏡頭裡的,身子歪著,靠在江北身上,還臭屁地比了個剪刀手,露出青春的明媚笑容。
江北看著這張照片,一遍又一遍。
嘆了口氣:「算了,也不差這一天兩天了,等過完同學聚會再想著忘掉的事吧。」
「反正時間多的是。」
這麼一想,江北果然好受多了。
問起正事:「你們什麼時候來龍東花園?」
沈南枝:「千宇好像已經去了吧。」
「怎麼?你沒有來?」
「我為什麼要去你家?」
「主要這衛生方面,還得你來主持工作。」
沈南枝噗嗤一笑:「去你的!」
聽筒里傳來一陣窸窣聲,沈南枝從床上坐起來,手機放在一邊,正在換睡衣。
她道:「不過我們老沈家今天也有代表去你們那了,你一定要嚴肅對待,誠懇洽談,確保做好雙邊工作。」
江北被沈南枝這一頓官方用語給唬住了,心裡想著不會是枝枝家那些有錢親戚來了吧。
那今天陣仗有點大了。
他問:「到底誰啊?」
「你小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