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十年前我握上方向盤開始,乃至鴻通駕校成立以來,從來沒有發生過如此駭人聽聞的事件!」
駕校,身材發福的大臉校長泣不成聲。
這年頭,隨著經濟的高速發展,小汽車不再是稀罕貨,逐步走進千家萬戶,故而市場上對駕校的需求量很大。
也意味著卷!
單單一個東海縣,大大小小能有小几十家駕校。
為了搶學員,各大駕校可謂絞盡腦汁!
什麼「三十天拿證」。
什麼「學生來學八折」。
什麼「學員車接車送」。
什麼「兩人一輛車,來就有,去就練」。
當然更為硬通的是通過率。
鴻通駕校的賣點就是百分百通過率!
校長兼金牌教練李大臉承認,他有些吹牛的嫌疑。
但這水分是加在科二科三上的。
最簡單、最入門的科目一,不說百分百,百分之九十七八的通過率那不是跟玩一樣?
「而且,拉下這幾個小數點的還是那些中老年學員,年紀大了,這我能理解。」
「可你們四位準大學生能給我解釋解釋為什麼會掛在科目一嗎?」
李大臉真是人麻了。
本來今天這一批就只有四個人考科一。
聽說都是剛高中畢業的應屆生,李大臉放了一百二十個心。
還準備當宣發材料,為即將到來的暑假黃金檔造個勢。
這下好了,去了四個,四個全掛。
通過率,居然是零耶~
李大臉對面,沈南枝開口道:「教練,你別亂說,我可不是准大學生,我是大專生,甚至家裡蹲也不是沒可能。」
江北也附和自己老婆姐:「還有我,我也考不上大學,咱實話實話嘛,不能給人大學生群體丟人呀。」
說著,看了看現場的其他兩位掛科倒霉蛋。
李大臉真是氣笑了。
你倆這一唱一和,還一臉驕傲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東海縣這麼多高中,每年應屆考生的本科達線率平均下來能有六七十。
在這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學習氛圍下,考個大專很值得慶賀?
「你呢?」
李大臉決心搓搓江家夫婦的銳氣,走到掛科四小龍的另一位男生面前,抓起他掛在身前的學員證看了看:「齊飛,你能考多少分?」
似乎是終於等到有人問自己分數了。
齊飛昂首挺胸,無比驕傲地大喊一聲:「本!科!」
沈南枝瞥了眼:「嚯!嗓門夠大的啊。」
「不錯。」
李大臉放下齊飛的學員證,扭頭看了眼沈南枝和江北,意思是在說,看看人家!本科!
可他很快就是大臉盤子一僵。
本科你沒考過科目一啊?
怎麼好意思喊這麼大聲的?
丫夠燥的啊。
「你呢?」
李大臉看向四小龍的最後一隻。
是個女孩,文文靜靜、弱弱小小地樣子,還戴著副眼鏡。
她舉了舉自己的學員牌,小聲道:「我叫田小娟,估計也是專科。」
「田小娟?」沈南枝重複了一句,然後看江北。
江北也在看她。
倒不是說他們夫婦倆記憶有多好,而是這個名字真的很難讓人不記住啊。
跟一位明星撞名了。
雖然眼下這位韓流明星還沒火甚至都沒出道,但在未來,還是有一定江湖地位的。
可讓江北二人記住這個名字的事倒不全是撞名。
而是田小娟在未來有一個女兒叫壯壯,和他們家千宇是小學同學。
千宇給壯壯寫過情書……
被老師發現後,喊雙方家長來辦公室洽談。
當時夫妻倆以為要去見親家了,在家裡沒少打扮,想不到,被老師和壯壯爸一頓好吊。
還是壯壯媽好說話,說到底還是個孩子,沒事沒事。
沈南枝加了壯壯媽威信,要周末拎箱旺仔過去賠禮。
雖然壯壯媽婉拒了。
但沈南枝也因此知道了她的名字。
田小娟。
「世界真小呀北北。」
把現在的田小娟,和未來的壯壯媽一頓比較,確定是一個人後,沈南枝不無感嘆。
「東海就這麼點大,也正常。」
江北道:「只是這麼個文弱的女孩,居然找了個搏擊冠軍當老公,愛情這東西,真挺令人唏噓的。」
很多年以後,江北和沈南枝依然能記得第一次見到壯壯爸的那個遙遠的午後。
涼風有興,夏蟬吱吱。
江北把結婚時買的衣服都翻出來穿了,西服褲子、皮鞋、白襯衫,熱的後背淌汗。
那時沈南枝的頭髮是藍色的,高跟鞋加小皮裙,臉上還戴著墨鏡。
夫妻倆心大,盛裝出席,只為見證一對青梅竹馬的浪漫日常。
千宇的班主任接到涉事學生家長時人都傻了。
「千宇媽媽,這是學校,這不是走秀T台。」他很嚴肅地說。
「無妨。」沈南枝手指在眉間飛了飛,相當臭屁道:「姐的人生,處處都是舞台。」
千宇的老師深吸一口氣,同情地看了眼辦公室里犯了錯的小千宇。
冥冥之中,他好像理解了什麼。
「那個,千宇媽啊,這件事的性質非常惡劣!小女生的家長也在趕來路上了,我覺得您二位,還是要做好心理準備。」
「那就兩家坐下來一起聊聊唄,孩子雖然還小,但未雨綢繆嘛!對不,北北?」
江北認真點頭。
千宇老師破大防了。
他很嚴肅地批評了一頓江家夫婦。
用詞相當激烈大膽,差點沒把學生時代一直熱衷於和老師作對的沈南枝幹出應激反應。
江北拉住了老婆,向老師保證,回去後好好教育孩子,儘量下次不再犯。
「還儘量?」
千宇的老師急的團團轉。
一陣左顧右盼,眼光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最後伸出頭看看走廊,然後把辦公室的門關上,壓低聲音道:「你們知道受害者的父親是什麼來頭嗎?」
「老師你這說的什麼話,什麼叫受害者啊?」沈南枝聽著不高興了:「我們家千宇不過是激揚了一下文字,發散了一下思維,謳歌了一下女同學,怎麼就搞出受害者了呢?他才八歲呀!」
老師從抽屜里拿出千宇寫的那封情書,抖了抖:「你倆告訴我,這踏……這是八歲?!」
江北和沈南枝接過情書,頭頂頭研究起來。
說實話,一圈看下來,他們沒怎麼看懂。
全文充斥著大量修辭手法也就算了。
居然還有生僻字!
沈南枝一拍桌子,把千宇老師都嚇的一跳。
為人師表,老師還是勸道:「千宇媽媽,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你現在沖孩子發火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我們校方們呢,還是倡導要和孩子對話……」
「沈小琳!我要弄死你!」
老師貫口似的官方話術還沒說完,就從沈南枝口中聽到了一個陌生的名字。
「沈小琳?」
老師驚了:「還有同夥?」
此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引入眼帘的是一座山。
不是開玩笑,壯壯爸長的真跟座山似的。
江北自認為自己的體育生級別身材,已經可以用魁梧壯碩來形容了。
但跟壯壯爸一比起來,江北覺得自己像個蘿莉。
在眾人的注視目光下,撲通一聲,一掛金燦燦的腰帶被丟在了老師的辦工桌上。
「江千宇父母何在?」
壯壯爸說話跟打雷一樣。
江北把沈南枝和小千宇攏到自己身後。
哦,還多攏了一個,千宇的老師也自覺的躲到了江北身後。
「我就是。」江北抬頭道。
只見壯壯爸抱拳彎腰一禮:「東海京極真,望賜教。」
「我……」
江北卡殼了。
不怕壯壯爸是座山,就怕壯壯爸是座中二的山。
這種人最精了,把你給擊敗了,還要跟你講些羈絆啊、青春啊、燃燒啊之類的騷話。
江北也學著他行禮:「那我勉強當個東海五條悟吧。」
趁壯壯爸忌憚五條悟的恐怖名頭時,江北回頭對老婆孩子告別:「寶寶,一會我拖住京極真,你帶著千宇先跑。」
「我不要!老公,要死一起死!」
「傻子,別說這些話。」
沈南枝看著江北:「反正今天要死了,那我剛好問問你,娶我你到底後悔沒有?」
「沒有。」
沈南枝笑了,踮腳碰著江北的額頭,看著他的眼睛:「我也是。」
身旁,千宇的老師擦擦眼角的淚水。
難怪江千宇小朋友如此敢愛敢恨,想不到竟有這般性情恩愛的父母!
快哉!
快哉!
不過很快,老師反應了過來。
他看看手掌,看看四周。
猛然驚醒。
不對啊,I am a teacher!
「京先生,五先生,今天把你們二位請過來,可不是讓你們打擂台的。」
老師咳嗽兩聲,從江北身後走出。
見京先生和五先生不為所動,針鋒相對,老師準備打電話把校方領導喊來,順帶讓他們把保安團隊也集結一下。
辦公室的門又開了。
田小娟帶著女兒壯壯走了進來。
一看自己丈夫這架勢,她喝道:「阿真,你搞什麼啊?我在家裡有沒有告訴你今天不准動粗的?」
聽到老婆的話,壯壯爸的一身肌肉,瞬間像是泄氣的小皮球,徹底鬆軟了下來。
砰砰砰!
他把江北拉到身邊,一頓好拍,笑道:「沒動粗沒動粗,這不是正在洽談嗎?」
江北尷尬一笑:「進展喜人啊壯壯媽。」
砰砰砰!
這鼓點般的聲音此刻依舊縈繞在江北耳畔。
說實話,怪疼的。
看看田小娟如今和未來幾乎沒有變化的身材,再想想那座中二的大山,江北又有些憂國憂民。
小娟同學,壓力不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