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和沈臨風的第一次會晤,效果出奇的好。
真的和千宇胡扯的一樣,兩個人到酒局後期,又是擁抱,又是握手,開始稱兄道弟起來。
「姐,我又立大功!」
看著這一幕,已經在幫忙收拾廚餘垃圾的江千宇相當自豪。
「感覺好像跟你給外公植入的『思想鋼印』沒太大的關係。」
這麼一想,千尋還有點難過。
原來只要正常的進展,正常的相處,外公和爸爸就是會關係很好的。
在曾經的未來,他們兩家人,真是走了太多的彎路。
爸爸不該背負那麼多的。
「來,你跟我來。」
臉紅脖子粗的沈老師把江北拉到了房間。
從抽屜里拿出了一條香菸,本來想拆了,搗鼓半天沒弄開,直接抵在了江北身上:「拿回去抽!當草燒!」
「叔叔,這……」
沈臨風看了江北一眼。
江北改口:「沈哥,這不太好吧,我又不抽菸。」
「你騙的了他們,你能騙不了我,我掃一眼你彈菸灰的手勢,就知道你抽!」
在飯桌上,沈臨風給江北發了煙。
雖然只抽了一根,但這位沈老師把江北的表現都看在眼裡。
「拿著吧!這煙還不錯,回頭我再弄一條,讓千宇給他爺爺也嘗嘗。」
沈臨風晃了晃身子:「老弟啊,煙不是什麼好東西,要慢抽緩抽,偶爾來兩根。」
江北點頭:「我沒癮的。」
「我也沒癮,我每天就抽半包,哪來的癮?」
江北笑了笑。
「有誰想去唱歌?」
走出房間,沈臨風喊了一聲。
「我我我!外公我!」
江千宇把手舉得高高。
正在擦桌子的周素琴瞪了丈夫一眼:「都喝成什麼樣了!」
沈臨風捋捋舌頭:「那有誰想去洗腳?」
「我我我!外公我!」
江千宇又把手舉得高高,甚至都踮起了腳。
沈臨風摟著江北,笑道:「千宇說了,在未來咱倆經常出去洗腳,我之前對他的話還有些將信將疑,今天跟老弟你喝了頓酒,我信了。」
「我太信了!」
江北看了看兒子,撓撓頭。
好傢夥,別說壓根就沒這事,哪怕真有,這是能說出來的嗎?
江北又把目光轉向沈南枝。
令他意外地是,沈南枝沒有發表任何言論,整個人都不在狀態,飄飄然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江北知道。
哪個做女兒的,哪個做妻子,不想看到丈夫和父親如此和睦爽快的一幕呢。
可前世的沈南枝沒有看到。
如今這一切,都彌補了回來。
枝枝開心,江北也開心。
又或許是真是酒精作祟,江北今天的話匣子猛猛打開。
「沈哥你把我這話記住,老美只要真敢親自下場打波斯,必死!」
沈臨風相當認可的點點頭。
隨即兩人坐在沙發上,就國內外局勢互相交換了意見。
江千宇在旁邊急的團團轉:「咱們就不能邊走邊說嗎?」
「到了店裡,有的是時間給你們倆聊。」
他對這個年代,東海縣的洗浴文化可太感興趣了。
「江千宇!」
沈南枝給爸爸和江北泡了杯熱茶,喊道:「別在這裡瞎指揮,去把你小姨作業檢查檢查。」
到底還是沒有去成足浴店。
看沈臨風舌頭已經捋不直了,江北帶著千尋,告別周素琴離開。
沈南枝和千宇去送。
「千尋你哪來的錢買那些東西的啊?」沈南枝問。
千尋今天可是弄了箱茅子帶來的。
「我掙的錢啊,我說了我有致富經的呀。」
沈南枝要追問,江北搖搖頭。
孩子們都長大了,有些東西沒必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況且千尋也不是那種胡搞亂來的人,無非就是利用什麼信息差,提前截胡,或者販賣文抄。
姐弟倆走在後面,千宇在找姐姐借錢。
江北和沈南枝走在前面。
「你爸的酒量很讓人失望啊。」
「你不廢話!你喝啤酒,他喝白酒,什麼人能喝過你?」
江北嘿嘿一笑,回頭看了眼姐弟倆,小聲道:「還記得前世嗎,我第一次跟你爸見面,他是不是就拿啤酒灌我白酒的?這小老頭,壞滴很!」
「嘖。」
沈南枝吧唧了一下嘴巴:「你就小心眼吧,是不是還想把他對你的那些,全給奉還回去?」
江北大方道:「蒜鳥蒜鳥,一筆勾銷吧。他是長輩,我尊敬他一手,下次再喝,我跟他喝一樣的。」
沈南枝一驚:「還有下次?」
江北道:「不是說月底你安排兩家家長碰個面嗎?」
「說給你媽聽的,你也信?誰跟你還有下次啊?」
江北沒說話,看看天:「月亮出來了,黑化版枝枝又要上線咯。」
沈南枝哼了一聲,回頭等姐弟倆。
等千尋走過來。
她深吸一口氣,上前幫千尋拉了拉衣服,叮囑道:「以後媽媽不在的時候,要保護好自己,現在這年代可比你們未來亂。」
姐弟倆也都看看天,然後打量起自己母親。
沈南枝道:「你也別怪我絕情,我真的有自己的事要做。」
「討厭……」
不等沈南枝再開口,千宇千尋就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討厭你吧,你不在乎~」
說完,不等沈南枝發作,姐弟倆就趕緊跑開。
沈南枝氣笑了。
但看著姐弟倆奔跑的背影,還是喊道:「千宇,把姐姐送回家就回來睡覺,別在外面晃。」
「知道啦!」
待看不見兒女的身影,沈南枝才是挽著江北的手臂,和他在月光下散步。
「枝枝,你下午說的話,到底什麼意思?」江北誠心誠意地發問:「什麼叫你不想再搭夥過日子了?你想上天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到現在還是沒有想明白我的話?」沈南枝美目一圓。
看江北點頭,她狠揪了一把江北:「那你跟我爸爸在那沈哥長沈哥短的?」
江北嘶了一聲,揉揉扔子:「好疼啊枝枝。」
「自己再好好想想這話什麼意思。」沈南枝道:「用心想。」
江北認真想了想,搖頭道:「我想不出來。」
「那你別想了,算了。」
托斯卡納旁邊的居民乘涼小公園,江北坐在躺椅上,伸了個懶腰。
學著沈南枝的語氣和神態,翻起舊帳:「你說我不要你了,那我問問,重生回來第一次見面,你是不是把我刪了,還說什麼『這一生,我們不會再見面了』,你這不也是不要我了嗎?」
沈南枝小嘴一撅,她也有理由的:「那當時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也重生了,我就想著,這一生,保持距離,不再拖累你,我有錯嗎?」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是個什麼也不知道的『土著』,你就打算真跟我萍水相逢了?」江北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笑道:「你捨得小江北嗎?」
沈南枝誠實地搖搖頭:「也許後面會忍不住勾引你,不要你歸不要你,但該吃還是得吃,我不能委屈自己啊。」
江北沒好氣:「大黃丫頭!」
沈南枝不以為意,反而驕傲:「嘿嘿,我就是主打一個反差,怎麼樣呢?」
「被別人看到,笑死你。」江北刮刮枝枝的鼻樑。
「沒有人能看到,就只給你看。」
沈南枝哈哈大笑,坐在江北身邊,將頭靠在他的肩上。
兩個人呆呆地看著月亮。
月亮好像也呆呆地看他們,搞不懂兩個婚都離的人,怎麼還能這麼黏糊膩歪。
沈南枝問:「你真不知道,我說不想搭夥了是什麼意思?」
「不是……太明白,沈姐細說一下。」
沈南枝真是氣的不行:「依我年輕時候脾氣,這會跟你多說一個字算我輸。好在呢,姐姐現在也不年輕了,千宇千尋也都是大小伙大姑娘了。」
江北坐正看她。
沈南枝也坐直身體,伸出兩根手指:「正常男女從相識相愛相戀,到同居結婚生子,把孩子撫養長大,我們把每個階段性過程用數字1到10來代替。咱倆上輩子,就是跳過了1到5的區間,直接從6開始數,數到了10。」
「我承認我們的6到10,也是波瀾壯闊,幸福美滿。」
「可是沒有1到5,你不覺得很可惜嗎?」
江北消化了一陣,似乎聽懂了沈南枝的話。
他點頭:「確實有點可惜。」
沈南枝笑道:「所以你這輩子,把1到5都給我補上。」
江北看著她:「你的意思是……」
沈南枝抬頭看月亮,晃了晃雙腿:「我要你追我。」
她以為自己說的浪漫,甚至都開始腦補很多劇情了,把自己都整的有些羞赧。
餘光里,卻看到江北一臉為難的擺擺手:「不行啊枝枝,我追不到你。」
「不是……」沈南枝挑眉:「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掃興呢。」
江北實話實說:「你的擇偶要求比天還高,你看看我這樣,你覺得我能追到你嗎?」
「那你不會努力嗎?你加加油,你動動腦筋,把你這碎嘴子用在正道,我很好追的啊。」
江北呵呵一笑。
這女人在說什麼鬼話呢!
江北討價還價:「那畢竟夫妻一場,你給我氪個金唄。」
這下輪到沈南枝為難了:「現在嗎?」
「對啊。」
「在這裡嗎?」
「對啊。」
沈南枝掙扎糾結了一會,才是咬牙點頭,一邊攏著頭髮在江北身前蹲下,一邊道:「我嗑完之後,你要認真追我喔。」
說著,伸手去解江北褲子。
江北震驚臉,提著褲子站了起來,大喊道:「是金錢的金,我的寶寶唉,你在想什麼啊?」
「嗯?」
沈南枝有些尷尬地起身,嘟囔道:「我說你怎麼這麼自覺呢。」
掃了眼武當派的江北,她道:「你想氪金的話,嗯……那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其實呢……」
沈南枝順順才染回的一頭黑髮,數了一縷放在身前,語速突然放快:「其實我有那麼一點喜歡你的。」
她說的很快,但江北聽到了,不以為然:「我是你老公,你當然喜歡我。」
「不是不是,我是說我們還沒結婚前……」
沈南枝的聲音越來越小。
她咬咬牙,咧咧嘴。
最後不裝了,大長腿一邁,架在躺椅的靠背上,大大咧咧地壓著身子審視著江北。
跟個黑幫大姐頭一樣。
「我有點喜歡高三六班我的同桌江北。」
「也有點喜歡華新學院我的校友江北。」
「我還喜歡陪我一起去看英雄聯盟總決賽的江北。」
「怎樣啊?你不服嗎?」
江北愣愣地看著沈南枝。
好半晌,他擠眼睛笑道:「我聽不見!沒吃飯嗎?大聲點。」
「我說,我有點喜歡江北!」
沈南枝把手擴在嘴前,當成小喇叭,朝天大喊。
似乎又確認了一下,她「嗯」了一聲重複道:「是有點喜歡的。」
沈南枝搓搓手指,做了個辱韓手勢:「但你也不許膨脹,只有那麼一丟丟,一眯眯,一絲絲。」
江北看著她,一遍又一遍。
他的嘴角揚了揚,有點難壓了。
江北伸手想按住,可怎麼也按不下來。
江北對自己的嘴角說:「冷靜點,咱們不能讓沈南枝看不起!」
但這個嘴角真的是個慫逼,存心想讓江北在枝枝面前丟臉。
它帶著江北,直接揚到了天上去。
氣的江北在原地哼哧哼哧地做起了伏地挺身。
沈南枝看著江北一頓抽象表演,笑道:「所以說,你也不乾淨?」
「你開什麼玩笑!」
江北狂做二十個伏地挺身,從地上爬起來,認真臉:「我對你可真的只有同學情誼,多的一分沒有。」
「不過呢,既然你沈大小姐都跟我表白了,那我就勉為其難的追追你吧。」
「但你也別報太大希望,我這個人雖然沒啥本事,兩輩子都沒談過戀愛,但對另一半要求可高著呢!你要是表現不好,我隨時換人!何況你也說了,你只是有一丟丟,一眯眯,一絲絲的喜歡我,我這邊沒心理負擔的啊。」
沈南枝實在受不了江北的這副碎嘴子死出樣,擺了個擼袖子的動作。
江北閉著眼,昂起頭,做出一副悍然赴死的表情。
可左等右等,沒動靜。
他睜開眼睛。
沈南枝已經走的有點遠了。
江北不放心地喊:「沈南枝,今晚的這些話,明天太陽升起來後,你不會又不認吧?」
「看我心情咯。」往家走的沈南枝擺擺手。
很快,她又掏出手機看了眼。
隨即揚揚手機,笑吟吟道:「北北,明天……有雨唉。」